那是双倍意大利辣香肠披萨放凉后的油脂味、廉价卷烟的焦油味,以及这群“怪胎”身上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混杂在一起的独特气息。
汤姆缩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必胜客披萨上的青椒挑出来。他看了一眼房间中央,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炸的哑弹。
气氛太特么诡异了。
这支被秦风硬凑起来的“杂牌军”,此刻正处于一种剑拔弩张的冷战状态。
“嘿,伙计。”
拉大提琴的艾米丽是个典型的古典派,穿着一身讲究的黑色长裙,此刻正一脸嫌弃地用酒精湿巾擦拭着自己的琴盒。她指了指旁边正抱着合成器啃汉堡的宅男芬尼克斯,声音尖锐:
“能不能让你那堆在那儿闪个不停的电子垃圾离我的大提琴远点?这把琴是18世纪的古董,它的共鸣箱受不了那种廉价的电流声。”
芬尼克斯嘴里塞满了肉饼,闻言推了推厚底眼镜,含糊不清地回怼:“大姐,现在是2009年,你那木头箱子进博物馆都嫌占地儿。我的合成器能模拟出一千个你。”
“你叫谁大姐?!”艾米丽柳眉倒竖。
“行了行了!”
那边,满身酒气的老弗兰克打了个响嗝,手里的威士忌瓶子在贝斯弦上磕得叮当响,“吵什么吵?反正都是来陪那个富二代玩票的。拿钱,干活,走人。我都快困死了……”
角落里的修鼓技师马特,正蹲在地上用胶带缠那一根断掉的鼓槌,头都不敢抬,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就是秦风引以为傲的团队。
一盘散沙?不,这是一盘随时会互相泼硫酸的散沙。
汤姆咽了口唾沫,刚想站起来打圆场。
**吱呀——**
控制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秦风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并没有拿指挥棒,而是拎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马丁D-28木吉他。
原本嘈杂的争吵声,在他出现的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尊敬,是因为这小子身上的气场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连续熬夜两周、每天只睡三小时后,濒临崩溃边缘的极度冷静。
“吵完了?”
秦风走到房间中央,拉过一张折叠椅,反着坐下,下巴抵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地上的几个空披萨盒上。
“汤姆,下次别点辣香肠的,油太大,毁嗓子。”秦风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既然吃饱了,那就干活。”
“干活?”
那个叫马克的“佛系”吉他手终于忍不住了,他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把贴满贴纸的Fender,“秦,不是我们不配合。但这阵容……你到底想玩什么?爵士?摇滚?还是古典?”
“看看我们,”马克指了一圈,“一个酒鬼,一个书呆子,一个古典花瓶,还有一个修鼓的。这配置,去街头卖艺都会被城管赶走。”
一阵哄笑。
只有秦风没笑。
他低头调试着琴弦,手指轻轻拨动,发出几声清脆的泛音。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秦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在空旷的录音棚里回荡。
“你们觉得这是在胡闹,是在陪一个不懂行的少爷烧钱。”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但在开始之前,我想先给你们讲个事儿。或者说,一种感觉。”
秦风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按在琴弦上,却没有弹。
“你们还记得小时候吗?大概六七岁的时候。”
“那时候,你的父亲,或者某个你讨厌的长辈,总会把你按在膝盖前,对你说一些你当时完全听不懂的屁话。”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让所有人一愣。
艾米丽擦琴的手停住了,老弗兰克拿着酒瓶的手也悬在半空。
“他说:‘孩子,要珍惜时间’,或者‘别怕,去活得精彩一点’。”秦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时候你只觉得烦,觉得这老东西真啰嗦,只想赶紧跑出去抓泥鳅,或者去打电子游戏。”
录音室里安静了下来。
汤姆靠在墙角,眼神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布鲁克林的老爹,那个总是逼他去教堂做礼拜的固执老头。
“然后你长大了。”
秦风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叙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你离开了家,去了纽约,去了洛杉矶。你被人骗过,被房东赶出来过,在深夜的地铁里因为丢了钱包痛哭流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