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它出现在出租车的电台里，出现在街角便利店的音响里，出现在人们的iPod和MP3里。

    Z100电台，纽约最大的流行音乐电台。

    早间王牌节目《Elvis Duran and the M Show》的主持人Elvis，正被潮水般的电话和邮件淹没。

    “放《See You Again》！求你了！”

    “我丈夫失业了，我们需要这首歌！”

    “我是卡车司机，我已经在路上单曲循环了三个小时！让全纽约都听到它！”

    “Elvis，”节目的制作人通过耳机提醒他，“这首歌不符合我们的选歌标准，没有经过任何商业测试……”

    Elvis看着眼前不断闪烁的电话线，深吸一口气。

    他对着麦克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听众朋友们，接下来这首歌，可能不是一首‘热单’，它甚至不那么‘流行’。但是……我想，这是此刻，我们所有人都需要听到的声音。”

    他按下了播放键。

    那段安静的钢琴前奏，通过无线电波，第一次，覆盖了整个大纽约地区。

    当文斯断言“电台不会买账”的时候，他忘了。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唱片公司的高层会议室里。

    而在民众的心里。

    ……

    布鲁克林，日落公园区。

    汤姆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死死盯着那台二手IBM的屏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YouTube的后台数据面板，在他眼里，已经不是数据，而是一幅正在疯狂燃烧的世界末日画卷。

    那根代表播放量的曲线，在凌晨四点之后，陡然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变成了一条刺破天际的垂直线！

    “秦！秦！你快看！它……它坏了！YouTube的服务器一定是被黑客攻击了！”汤姆指着屏幕，声音抖得像筛糠。

    “这不是播放量！这是他妈的心电图！是整个纽约的心跳！”

    他切换到实时访问地图。

    屏幕上，一个以纽约为中心的光点，正在疯狂向外扩散。费城、波士顿、芝加哥、洛杉矶……然后，光点越过大洋，在伦敦、巴黎、柏林、东京……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平均观看时长……99.1%！上帝！有人在听最后那段空白的音轨吗？！”

    “评论……新增评论的速度，已经超过了视频播放的速度！这他妈根本不科学！”

    汤姆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熔断。他见证了《Poker Face》Rex的病毒式传播，但那和眼前的景象比起来，就像一场小感冒和一场末日瘟疫的区别。

    那个是猎奇，是狂欢。

    而这个，是共鸣，是信仰。

    秦风很平静。

    他只是端着那杯已经见底的白水，看着屏幕上那片被点亮的世界地图，仿佛在欣赏一幅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首安魂曲，献给一个正在崩塌的旧时代。

    而下一首……将是新世界的战歌。

    就在这时，那台被汤姆扔在桌上的诺基亚，再次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

    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汤姆已经麻木了。他有气无力地抓起手机，准备再次迎接某个唱片公司A&R的狂轰滥炸。

    “喂？！谁啊？！还想买歌吗？不卖！一个音符都不卖！”他没好气地吼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了奇特魅力的女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慵懒，性感，又带着一丝玩味。

    “Hello？”

    “Is this the tree hole for the Ghost?”

    （你好？请问，这里是‘幽灵’的树洞吗？）

    汤姆所有的烦躁和怒火，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灰飞烟灭。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缓缓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看向依旧淡然地坐在窗边的秦风。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一个口型。

    Ga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