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像冰窖，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一张张毫无波澜的脸。
A&R部门周会，死气沉沉。
“下一个。”
市场部高级副总裁，文斯，一个油头粉面、西装永远笔挺的意大利裔男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他代表着环球最传统、最保守的势力，坚信电台、公告牌和MTV才是衡量一个艺人价值的唯一标准。
保罗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像个要向教皇展示蒸汽机的疯子。
“先生们，我发现了一个……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声音。”
他把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昏暗、晃动、充满噪点的Marquee夜店现场，瞬间铺满了整个幕布。
“Muuuah…”
失真的魔性人声响起。
文斯当即皱眉，表情像吞了只苍蝇：“保罗，你知道这会议有多重要。拿这种家庭录像带画质的东西来浪费时间？”
“听下去，文斯！求你！”保罗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紧接着，是那段让人头皮发麻的Buildup，以及……
轰——！！！
DROP！
那狂暴又清晰的锯齿波Bassline，通过会议室顶级的Bose音响系统，化作了实质性的声浪，狠狠撞在每个人的胸口！
一位戴金丝眼镜的高管，手里的咖啡杯都震了一下。
文斯的眉毛拧成了死结：“噪音！这就是一堆毫无章法的噪音！这种东西永远上不了电台！”
“但它能炸翻任何一个现场！”保罗指着屏幕里沸腾的人群，急切地反驳，“文斯，时代在变！人们被金融危机压得喘不过气，他们需要这种直接的、暴力的宣泄！而不是电台里那些情情爱爱！”
“幼稚。”文斯冷笑一声，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摆出聆听垃圾的姿态，“一个地下DJ的小聪明而已，每年纽约都有几百个。告诉我，他签约了吗？有经纪人吗？什么都没有？那他就一文不值。下一个！”
保罗的脸涨红，拳头在桌下捏得死紧。
他知道，这就是旧时代的傲慢。他们听不见未来的声音，只看得见眼前的报表。
就在会议室的气氛降至冰点时，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的助理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还热乎的纸。
“抱歉打扰，文斯先生，但是……出大事了！”
文斯正要发火，却瞥见了助理脸上那种见了鬼的表情。
“说。”
“YouTube，”助理喘着粗气，将纸拍在桌上，“那个叫‘上帝降临Marquee’的视频……就在刚才，播放量……突破一百五十万了！”
“什么？”文斯愣住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2008年，智能手机尚未普及的年代，一个夜晚，一百五十万播放量？
这不是病毒视频，这是网络海啸！
“不……不止！”助理的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它现在是YouTube音乐分类全球趋势第一名！评论区已经疯了，光是带‘Lady Gaga’标签的转发，就让《Poker Face》在iTunes的下载量，一夜之间飙升了30%！”
“Holy Sh*t……”一个高管失声骂道。
他们花了上百万宣发费，都没做到的事，被一个连脸都没露的神秘DJ，用一段粗糙的视频做到了？
这他妈的，简直是在对着整个传统唱片工业的脸，左右开弓地扇耳光！
文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那张数据报告，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份宣判他死刑的判决书。
保罗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助理咽了口唾沫，投下了最后一枚重磅炸弹：
“还有……十五分钟前，Lady Gaga的经纪人，特洛伊·卡特先生，亲自打电话到前台，指名要找您，保罗先生。他说，Gaga本人想立刻、马上，见到这个视频里的DJ。不惜一切代价。”
唰——！
全会议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保罗身上。
刚才还视他为小丑的眼神，此刻充满了贪婪、震惊，以及一丝……敬畏。
保罗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次，在这间象征着权力与金钱的会议室里，挺直了腰杆。
他转头，平静地看向脸色已经由白转青的文斯，一字一句地问道：
“文斯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这个‘一文不值’的DJ了吗？”
与此同时，纽约大学，艺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