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出来，冷风夹着雨丝灌进脖子，秦风打了个寒颤。

    刚才在场子里积攒的热度瞬间被浇灭。纽约的雨夜，永远带着一股子下水道的霉味和铁锈味。后巷里，几只肥硕的老鼠正从撑破的垃圾袋里探头探脑。

    “等等！秦！”

    汤姆追了出来，举着把破伞，“你就这么走了？真不签？Mark那老东西是抠门，但Marquee可是最好的跳板啊！”

    “就是因为是跳板，才不能在这儿把自己贱卖了。”秦风接过伞撑开，“廉价的标签一旦贴上，想撕下来，比登天还难。”

    汤姆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随即又兴奋地搓手：“管他呢！今晚赚翻了！六百刀！走，去前面的快餐店，我请你吃炸鸡吃到吐！”

    “改天。”秦风拍了拍口袋，那叠硬邦邦的钞票正贴着大腿，滚烫，“我得先把房租交了，不然明天真要睡大街。”

    他不是不想庆祝。而是肾上腺素一退，那种身体被掏空的疲惫感正排山倒海地涌上来。心脏隐隐作痛，是前世猝死前的警告，提醒他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告别了汤姆，秦风独自走上了第十大道。

    街角，几个身材火辣的女孩正站在屋檐下躲雨。看到秦风，其中一个红发女孩眼睛一亮，认出了这张刚刚在台上掌控全场的脸。

    “Hey，DJ。”她主动上前一步，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媚眼如丝地挡住秦风的路，“今晚太棒了，有兴趣喝一杯吗？我公寓就在附近，有最好的红酒……”

    这是最直接的邀请。对这一行的DJ来说，是家常便饭。

    秦风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又瞥了眼她身后那几个看好戏的同伴。

    换做原主，或许会受宠若惊。

    但现在的秦风，只觉得麻烦。

    “借过。”

    他只说了两个字，侧身绕过，肩膀甚至没碰到对方昂贵的皮草。

    女孩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挨了一记无形的耳光。身后传来同伴压抑的嗤笑。

    秦风头也不回，大步走进雨幕，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个浑身湿气、略显落魄的年轻人。

    “布鲁克林。”秦风靠在后座，疲惫地闭上眼。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泥水。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划过他眼皮。

    时代广场的大屏幕，还在滚动播放股市崩盘的新闻。无数人的美梦在这个雨夜破碎。

    秦风摸了摸口袋里那六百美金。

    很薄，很轻，可这一刻，它比任何画饼充饥的承诺都重。

    这是他在这崩坏的世界里，硬生生抢回来的第一块立足之地。

    口袋里的诺基亚嗡地震了一下。

    秦风掏出手机，一条彩信正在用2008年特有的慢速加载着。是汤姆。

    加载条爬完，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跳了出来。照片里，Mark正焦躁地对着电话咆哮，而他桌上的电脑屏幕，赫然是YouTube的播放页面。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汤姆发来的文字：

    *“兄弟，我猜Mark今晚别想睡了。你那视频，十分钟，点击破了一万。”*

    秦风盯着那行像素组成的小字，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扬起。

    这就是2008年。

    一个充满绝望，却又遍地黄金的年代。

    只要你握着未来的钥匙，哪怕身在地狱，也能凿开通往天堂的路。

    “师傅，”秦风忽然睁开眼，黑色的眸子在后视镜里亮得惊人，“麻烦开快点。”

    “怎么？赶着回家？”

    “不，”秦风望向窗外那座被雨水淹没的钢铁森林，轻声说，“赶着去拿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