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资深插画师,苏棉对色彩和妆容的把控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她没有给柳音画那种极其繁复、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的传统戏曲全妆(勒头、贴片子)。
在有限的时间和条件下,她选择了一种“写意”的画法。
她用极其细腻的底妆提亮了柳音的肤色,然后在她的眼尾处,用大红色的眼影进行了极其夸张的上挑晕染,画出了一双极具古韵的桃花眼。最后,在她的眉心,用金色的颜料勾勒出了一朵极其精致的梅花花钿。
没有厚重的头面,苏棉只是用一根极其简单的素色发簪,将柳音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
十分钟后。
当柳音再次走出房车时。
林驰和老琴师都愣住了。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混搭美。
现代的便装,配上极具神韵的戏曲半妆。
眼尾的那一抹红,将江南女子的柔媚和杜丽娘那种为爱痴狂的决绝,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就像是一个不小心误入现代都市的古代幽魂。
“丫头,准备好了吗?”老琴师看着自己的徒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激荡。
他从那个陈旧的锦盒里,拿出了那根紫竹长笛。
“师傅……”柳音看着老人手中的笛子,眼眶瞬间红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晚上七点半。
广场上的人流达到了高峰。
林驰走到调音台前,将音响的音量缓缓推高。
“各位走过路过的朋友,请停下你们的脚步。”林驰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今晚,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运河畔,我们想用这辆房车,为大家献上一场可能绝版的演出。”
“一曲来自六百年前的、最纯正的江南水乡之梦——昆曲《牡丹亭》。”
路过的行人听到声音,纷纷停下了脚步。
有的人好奇地看着这辆造型夸张的黑色房车;有的人被车体上那极其唯美的动态水墨投影吸引;还有几个年轻人甚至举起了手机,开始录像。
在众人好奇、疑惑的目光中。
老琴师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紫竹长笛,凑到了嘴边。
“滴——”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悠扬、仿佛能穿透千年时光的笛声,在相门广场的上空骤然响起!
那声音极其干净,没有任何杂音。
它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周围现代都市的车马喧嚣。
老琴师闭着眼睛,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摇晃。
他的肺活量依然惊人,那笛声时而高亢如云,时而低回如诉。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住在破旧小区里的孤傲老头,他是掌控着整个舞台灵魂的昆笛国手。
笛声一响,百媚千娇。
柳音踩着碎步,走到了房车遮阳棚下的正中央。
她背对着古运河,面对着越聚越多的人群。车体上投影的桃花瓣仿佛落在了她的肩头。
她没有带水袖,但在笛声的引领下,她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摆出了一个极其优美的身段。
左手轻抚额头,右手兰花指微微翘起。
她微启朱唇。
“原来——”
这一声出口,全场瞬间死寂!
那是一种怎样的声音啊!
极其空灵、极其婉转、百转千回。
就像是一根极细的蚕丝,在人的心尖上轻轻地缠绕、拉扯。
这就是昆曲独有的“水磨腔”。
它不追求音量的大,而是追求那种极其细腻、仿佛能把声音打磨得像水一样光滑的极致技巧。
“原来姹紫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