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但他并没有打开门,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其嘲讽的冷笑。
“告别演出?在河边唱?唱给谁听?唱给那些只知道看手机的低头族听吗?”
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甚至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老头子的笛子,是吹给懂戏的知音听的,不是去给人家当猴耍的!”
“现在的年轻人,谁还听得懂《牡丹亭》?谁还知道什么是‘水磨腔’?
我的弦早就断了,没人听了!你们赶紧滚!别来烦我!”
“砰!”
防盗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灰土。
苏棉看着紧闭的大门,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林驰,这老爷爷比盲九爷还要固执。
咱们连门都没进去。”
“正常。”林驰并不意外,他拍了拍苏棉的肩膀,
“这种老一辈的艺术家,把艺术看得比命还重。
他们不是不愿意演,而是害怕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被时代和不解风情的人踩在脚下践踏。”
“那我们怎么办?”
林驰看着苏棉背着的那个大画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规矩。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去撬开他们心里的锁。”
“你是说……画画?”苏棉愣了一下。
“对。”林驰点点头,
“你昨天不是听了柳音唱的那一出《游园惊梦》吗?把你在她声音里听到的神韵,画出来。”
苏棉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极其庄重。
她没有下楼,而是直接在狭窄昏暗的楼道里,在那个冰冷的水泥窗台上,支起了画板。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回放起昨晚在那个破败茶馆里,柳音那没有伴奏的、凄美婉转的唱腔。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这唱词里,不仅有杜丽娘对春光易逝的感伤,更藏着柳音对昆曲没落的不甘,以及这位门后的老琴师对传统艺术无人问津的悲凉绝望。
苏棉睁开眼,拿起毛笔。
她没有画舞台,没有画那些繁琐的戏服头饰。
她只画了一个极简的背影。
那是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子,正面向一扇残破的园林花窗。
女子的身段呈现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婉约的昆曲折叠姿势——“踏步”。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通过苏棉那在黄山之上领悟到的、极其高级的水墨留白和线条勾勒。
那女子微微低垂的头颅,那盈盈一握的水袖,透出了一股极其纯正的、百转千回的昆曲气场。
在画的右上角,苏棉用极其细致的工笔,画了一根断成两截的竹笛。
画名叫:《惊梦》。
……
半个小时后,苏棉画完最后一笔,轻轻吹干墨迹。
林驰再次敲响了那扇防盗门。
“我说了,不见!再敲我报警了!”门内传来老琴师极其不耐烦的怒吼。
“柳师傅,您先别生气。”林驰隔着门大声说,
“我们知道您心里有气。
我们不求您出山,只求您看一眼这幅画。
这是柳音让我们带来给您的。”
门内沉默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
“吱呀”一声,门再次被拉开了一条缝。
老琴师那张满是怒容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但他刚想发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苏棉递过去的那张宣纸吸引了。
仅仅看了一眼,老人的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