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外面的喧嚣声就越微弱,那咿咿呀呀的昆曲唱段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凄凉。
林驰和苏棉顺着湿滑的青石板路,拐了两个弯,终于在巷子的尽头看到了一家半掩着木门的茶馆。
茶馆连个正经的招牌都没有,只在屋檐下挑着一盏积满灰尘的红灯笼,上面隐约写着“听雨轩”三个字。
两人放轻了脚步,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老旧的摩擦声,但并没有打断里面的清唱。
茶馆内部的空间很小,摆着几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和竹椅。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吊灯散发着微黄的光。
整个茶馆里,除了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的老板,一个客人都没有。
而在茶馆正中央那个略微高出地面的木制小戏台上,站着一个人。
苏棉本以为能唱出如此百转千回、极具神韵的吴侬软语的,应该是一位穿着华丽水袖、化着精致戏曲妆容的老艺术家。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吃一惊。
台上站着的,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
她没有穿戏服,身上只是一件极其普通的白色高领毛衣和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
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没有脂粉的修饰,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眶微微泛红。
但当她一开口,那股极其纯正的“水磨调”一出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被千年前的杜丽娘附体。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她的唱腔极其细腻绵长,每一个咬字、每一个拖音,都仿佛是在用嗓子绣花。
虽然没有笛子、二胡等任何乐器的伴奏,但她的声音本身,就已经构成了一支极其完美的交响乐。
苏棉和林驰找了一张最靠后的桌子,轻手轻脚地坐下,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会破坏了这极其脆弱又极其绝美的氛围。
那是真正的“曼声徐度,一唱三叹”。
没有经历过昆曲现场洗礼的人,是无法理解这种极度婉转的东方声乐艺术的杀伤力的。
苏棉只觉得那声音像是一把极细的丝线,不仅缠绕住了她的听觉,更是直接钻进了她的骨头缝里,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酥麻的震撼之中。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当唱到这最后一句时,女子的声音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那是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导致的气息不稳。
紧接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子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
一滴眼泪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滑落,砸在戏台老旧的木板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
一曲终了。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
整个茶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门外偶尔传来的冷雨滴落声。
“姑娘,你唱得太好了。”苏棉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一边鼓掌一边由衷地赞叹。
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赶紧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两个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陌生人。
“谢谢。”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江南口音,软糯但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今天茶馆已经打烊了。”
说着,她走下戏台,拿起放在椅子上的一件廉价的黑色羽绒服,准备离开。
“等一下。”林驰站起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了?先生还有事吗?”女子的眼神有些防备。
“这首《游园惊梦》,你唱得比我在国家大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