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萦绕在她身上许久的、关于插画截稿日期的隐形焦虑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放松、甚至有些慵懒的状态。
在宏村的老宅里又住了两日,江南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极其特殊、极其浓烈的味道。
那是混合了腊肉风干的咸香、糯米蒸熟的甜香,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微弱鞭炮硝烟味。
“林驰,你看日历了吗?”苏棉正坐在天井的火盆边,手里捧着一个烤得流蜜的红薯,突然抬起头问道。
“当然看了。”林驰正在把他们这几天买的文房四宝和各种特产往行李箱里装,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也就是南方的小年。
算算日子,咱们这趟旅行,居然要在路上过春节了。”
“过年啊……”苏棉咬了一口红薯,有些感慨,
“往年这个时候,我都在杭州的出租屋里,一边疯狂赶年底的插画商稿,一边抢着回老家的高铁票。
感觉‘过年’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大型的体力加精神的双重劫难。”
“但今年不一样了。”林驰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今年咱们有自己的‘家’,而且这个家还可以到处跑。
咱们不用抢票,也不用走亲戚。
咱们去哪儿,年就在哪儿。”
“那咱们这个年,在哪儿过?”
林驰看着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眼神中透着一丝计划好的笃定。
“离开宏村。
但还不急着出安徽。”林驰指了指地图上距离黟县不远的一个地方,
“去歙县。
去中国四大古城之一的徽州古城。
在那里,有全中国最原汁原味、最壮观的徽州年俗。”
……
当天下午,两人退掉了宏村的老宅,重新回到了“征途者”号的怀抱。
启动车子,暖风瞬间充盈了整个车厢。
虽然在老宅里烤火、用汤婆子很有诗意,但在物理层面,还是这五平米的现代工业结晶让人觉得最踏实。
一个小时后,房车驶入了歙县的徽州古城。
这里是古徽州府的所在地,也是徽商、徽派建筑、徽州文化的发源地。
刚一进城,那股极其浓烈的年味儿就扑面而来。
古城的城墙上、青石板的街道两旁,挂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红灯笼。
家家户户的门槛上,都贴着手写的春联和门神。
街边的小摊上,摆满了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年货。
“砰!砰!”
一阵极其沉闷、极有节奏的捶打声从不远处的一个广场传了过来,伴随着阵阵诱人的糯米香气。
“这是在打年糕!”苏棉兴奋地拉着林驰跑了过去。
只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徽州汉子,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石臼。
石臼里是蒸熟的、热气腾腾的糯米。
他们手里举着极其沉重的木槌,喊着号子,交替着向石臼里砸去。
旁边的大妈则趁着木槌抬起的瞬间,极其麻利地在糯米上抹点水,防止粘连。
“这叫‘打宏村年糕’(虽然在歙县,但统称徽州打年糕)。”林驰开启【江南风物志】解说,
“寓意年年高。
这可是个极其需要体力和配合的力气活。
打出来的年糕,筋道弹牙,不管是煎着吃、炒着吃还是煮汤,都是一绝。”
在村民的热情招呼下,苏棉也上去凑了个热闹。
她刚举起那个木槌,就差点被木槌的重量带得摔个跟头。
惹得周围的村民一阵善意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