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用宽大的平刀进行“打荒”,也就是大面积剔除废料,勾勒出人物和景物的大致轮廓。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次下刀都极其果断,木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接着,他换上一把半圆刀,开始进行“掘细坯”。
这时候,张生和红娘的形体开始凸显。
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是最后一步“修光”。
七爷换上了一把极其细小的三角刀,在毫米之间雕刻出人物的面部表情和衣纹的褶皱。
林驰和苏棉在一旁看得屏气凝神。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块死硬的木头,在七爷的手中慢慢苏醒。
张生在睡梦中惊醒的痴狂、红娘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的俏皮,甚至连背景里那棵海棠树上一片微微卷曲的叶子,都在刀尖下一点点地浮现出来。
那种多层透雕带来的空间纵深感,让人甚至想伸手进去摸一摸。
“阿木,把那瓶‘还魂油’拿来。”雕刻完成的最后,七爷向身后的年轻人伸出手。
阿木赶紧递上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七爷用一块极其柔软的棉布,蘸着瓷瓶里那种带着淡淡核桃香和松烟味的黑色油脂,在刚刚雕好的木块上反复涂抹、摩擦。
“这是在‘做旧’。”林驰给苏棉解释道,
“新雕刻的木头颜色太亮,和周围几百年的老木头格格不入。
七爷用的是祖传的秘方,用松烟灰、核桃油加上几种中药熬制的,不仅能防腐防虫,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模拟出几百年的自然氧化和包浆效果。
这样补上去,才能天衣无缝。”
四个小时后。
当时针指向中午十二点,七爷放下了最后一把刻刀。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那块做旧完成的木块,极其精准地嵌入了窗棂那个丑陋的缺口中。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木质咬合声。
严丝合缝。
没有用一颗钉子,也没有用一滴胶水,完全依靠传统的榫卯结构,那块木雕稳稳地、死死地固定在了原处。
苏棉凑近了看。
奇迹发生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七爷做出来,她绝对分辨不出哪一部分是老的,哪一部分是新补的。
那种行云流水的刀法,那种浑然天成的气韵,甚至连木头表面那一层淡淡的包浆光泽,都与周围的旧窗棂完美融合。
这扇残缺了几十年的《西厢记》窗棂,在此刻,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圆满。
那出被打断的大戏,重新在木头上鲜活地上演。
“太神了……”苏棉惊叹得合不拢嘴,“七爷,您这手艺,真的是出神入化。”
【叮!检测到宿主及伴侣见证并推动传统技艺的完美传承与修复。】
【完成隐藏支线任务:失落的刀锋。】
【获得成就:守艺人(在这浮躁的时代,你们守护了最纯粹的匠心)。】
七爷收拾好工具箱,看着那扇窗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完成杰作的欣慰,有对过去岁月的不舍,也有一丝终于放下包袱的释然。
“这块料,是我留着给自己打棺材本的。”七爷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不过,能补上这么一扇极品老窗,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至少,以后别人再看到这扇窗,知道咱们徽州木雕的根没断。”
他转头看向苏棉,语气变得极其郑重:“丫头,那幅画我收下了。
这窗户,算是我给你的回礼。
以后……好好画画。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手里的笔不能慌。”
说完,他背起工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