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嚓——”
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极其细腻、均匀的声响。
墨汁渐渐变得浓稠,那种顶级的墨香越来越浓郁,甚至盖过了院子里的霉湿气。
七爷握着柴刀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放了下来。
他没有再出声驱赶,而是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张薄如蝉翼却又韧性十足的宣纸,以及苏棉手里正在研磨的墨。
“泾县的特皮老纸……歙县的古法松烟……”七爷喃喃自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这两个年轻人,绝对不是那种拿着钱来买工艺品的暴发户,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网红游客。
他们是真正在玩“雅”的人。
研好了墨,苏棉拿起一支最熟悉的兼毫毛笔。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忆着白天在这个院子里,看到的那些虽然沾满灰尘、甚至被劈成两半,但依然透着极致美感的木雕半成品。
那是一种带着悲壮气息的美。
几秒钟后,苏棉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没有了任何杂念,只剩下纯粹的专注。
她落笔了。
“唰——!”
毛笔蘸满浓重的焦墨,在雪白的宣纸上狠狠地拉出了一道极其凌厉、干脆的线条。
那线条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带着一种刀劈斧砍般的锋芒。
七爷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看懂了。
苏棉画的,不是普通的风景,也不是什么花鸟鱼虫。
她画的,正是白天被他亲手用斧头劈成两半的那块“梅兰竹菊”屏风底座!
苏棉的笔速极快。
她完全摒弃了西方素描里的光影排线,而是将中国水墨的“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发挥到了极致。
她用干涩的焦墨去表现那块老樟木被斧头劈开时,那种极其粗糙、断裂的木质纤维;
她用饱满的浓墨去勾勒那些曾经被七爷精心雕刻出来的竹叶边缘,展现出刻刀留下的极其锋利的转折感;
最绝的是,她用极淡的清墨,在画面的镂空处进行极其微妙的晕染。
这种淡墨的晕染,竟然在二维的平面宣纸上,极其不可思议地呈现出了“多层透雕”才有的深邃空间感!
仿佛那宣纸被挖空了,光线正从木雕的缝隙里透出来。
院子里静极了。
只有寒风吹过竹林的声音,以及毛笔在宣纸上游走的“沙沙”声。
林驰站在一旁,用手电筒为苏棉打着侧光,静静地看着这场跨越了艺术界限的对话。
而站在石桌另一侧的木头七爷,整个人已经完全石化了。
他那把柴刀早就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苏棉的笔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在这不到二十分钟的作画过程中,七爷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心灵地震。
他是个木匠,他不懂国画。
但他懂刀法!他懂木头!
他看着宣纸上那些由墨迹变幻出的线条,每一道转折,每一次顿挫,竟然都跟他刻刀在木头上游走的轨迹如出一辙!
这个二十多岁的女娃娃,她没有用刻刀,她只是用一根软绵绵的毛笔,竟然在纸上完美地“刻”出了他几十年的功力!
她不仅画出了木头那种经过把玩后温润的包浆质感,更画出了他留在每一道刀痕里那种极其凌厉、甚至带着一丝孤傲的脾气!
当苏棉用极淡的笔触,在画面的留白处晕染出最后一点木屑的阴影时,整幅《残木图》大功告成。
画面上,那块被劈成两半的木雕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残缺、破碎,但那种透着纸背的工匠精神,却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苏棉放下毛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额头上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