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者”号的远光灯撕破了皖南山区浓重的夜色,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黑豹,沿着崎岖的乡道,再次驶入了那个偏僻、荒凉的木匠村。
经过了一天在泾县求纸、在歙县求墨的来回奔波,林驰和苏棉的体力已经消耗极大。
但此刻坐在车里,两人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带着“绝世神兵”即将上战场的亢奋。
苏棉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有五年陈“特皮古法宣纸”的木盒,以及那方胡老珍藏了二十年的“黄山松烟”顶级徽墨。
“林驰,你觉得他会看吗?”苏棉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破落院墙,手心里微微出汗,
“万一他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呢?”
“在绝对的诚意和顶级的艺术面前,没有哪个真正的匠人能闭上眼睛。”林驰停稳车子,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不用说话,用你的笔告诉他。”
两人推开车门,下了车。
冬夜的寒气夹杂着山林里的湿冷,直往脖子里钻。
木头七爷的院门依然是那副破败虚掩的样子。
林驰轻轻推开院门。
院子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屋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寒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嗞啦嗞啦”的微弱声响。
借着灯光,他们看到木头七爷正一个人坐在那张布满刀痕的石桌前。
他身上披着那件破旧的军大衣,面前摆着一碟已经冻住的盐水花生,手里端着一个粗瓷酒杯,正在喝着闷酒。
白天那些被他劈碎的木雕残骸,依然凌乱地散落在院子里,像是一地无人收尸的残骸。
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七爷停下了手里的酒杯。
他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鸷。
当他看清来人又是白天那两个被他轰走的年轻人时,一股极其暴躁的怒气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
“你们听不懂人话是吧?!”
七爷猛地把酒杯重重地磕在石桌上,震得里面的散装白酒溅了出来。
他抓起旁边的一把柴刀,作势就要站起来。
“老子白天说得还不清楚吗?不接活!不伺候!带着你们的臭钱给我滚出去!再不走,老子这刀可不长眼睛!”
面对七爷的怒吼和威胁,林驰没有退缩,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大步走上前,直接来到了那张石桌前。
在七爷错愕的目光中,林驰一挥手,将桌上那些杂乱的刻刀、木屑甚至那碟下酒菜,全部扫到了桌子的一边,腾出了一大块平整的桌面。
“你干什么?!”七爷举起了柴刀。
林驰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位置。
苏棉深吸了一口气,迎着七爷那愤怒到极点的目光,走到了石桌前。
她一言不发,极其庄重地将怀里的木盒放在桌子上。
打开木盒,取出那刀泛着淡淡温润光泽的古法宣纸,小心翼翼地平铺在冰冷的石桌上。
随后,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端砚,又拿出了那个包裹着顶级徽墨的锦盒。
就在锦盒打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极其纯正、深邃的松烟香气,混合着麝香和冰片的清凉芬芳,在寒冷的夜风中悄然弥漫开来。
原本正准备发飙的七爷,手里的柴刀猛地一顿。
作为一个在木头和传统手工艺里浸淫了一辈子的老匠人,他的鼻子比狗还灵。
这股味道一出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这味儿……”七爷的鼻子耸动了两下,
“歙县老胡开文的极品松烟?而且还是加了足料麝香的老墨?”
苏棉依然没有说话。
她从林驰随身带的保温壶里倒出一点温水在砚台中,拿起那块泛着幽蓝光泽的墨锭,开始在砚台上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