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找到了。
找到了那种能够配得上木头七爷刻刀的、拥有极其厚重灵魂的载体。
“曹老,我想求一刀您这里最好的纸。”苏棉极其诚恳地看着老人,双手合十,
“我不是为了收藏,我是想用它去画一幅画。
一幅可能关系到一个老手艺人会不会永远放下刻刀的画。”
曹老看着苏棉那双清澈且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同样透着敬畏的林驰。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进了展厅后面的内室。
大约过了五分钟,曹老捧着一个极其古朴的木盒走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叠泛着淡淡黄色光泽的宣纸。
“这是一刀‘特皮古法宣纸’。”曹老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像是看着自己出嫁的女儿,
“是用我父亲那一代留下的老料,加上我这位老伙计亲手捞的。
已经在我的库房里存放了整整五年了。”
“纸放得越久,火气就退得越干净,画出来的墨色层次就越丰富。
这纸,市面上花钱也买不到。本来是打算留给我孙子练字的。”
曹老将木盒推到苏棉面前。
“丫头,我不知道你要去画什么。
但我能看出你眼里的那股子诚心。
这纸给你,别糟蹋了它。让它去完成它该完成的使命吧。”
苏棉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推辞,而是郑重地接过了那个木盒,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那不仅仅是一刀纸的重量,更是三代造纸人的传承和托付。
“谢谢您,曹老。
我保证,我一定会用这世上最好的墨,画出配得上这纸的画!”苏棉深深地鞠了一躬。
……
“征途者”号驶离了丁家桥镇的那个小山沟。
夕阳的余晖洒在后座那个古朴的木盒上。
“林驰,纸找到了。
而且是退了五年火气的极品。”苏棉抱着木盒,心情极其激动,但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但只有纸还不够。
没有好墨,就像是有绝世宝剑却没有开锋。”苏棉看向正在开车的林驰,
“我们现在去哪?”
“去这趟寻宝之旅的最后一站。”
林驰的眼神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极其深邃。
“去歙县。
去中国徽墨的最高殿堂——老胡开文墨厂。”
“去求一块真正的、用松烟和麝香古法熬制的顶级徽墨。”
林驰看着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不过,苏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了?买不到吗?”
“宣纸的曹老虽然固执,但只要感受到你的诚意,他愿意倾囊相授。
但徽墨的圈子,水更深,规矩更严。”
林驰想起了【江南风物志】里关于那些制墨大师的记载。
“那位制墨的老掌柜,脾气比木头七爷还要古怪。
在他眼里,现在的画师只会用化学合成的瓶装墨汁,那是对传统书画的侮辱。
他拒绝把真正的好墨卖给不懂墨的人。”
林驰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苏棉。
“这一次,光靠诚意和讲故事是行不通的。”
“要想拿到那块能镇住场子的顶级徽墨。”
“苏棉,你必须用你真正的实力,用你的画笔,去当面征服那位极其挑剔的制墨大师。”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