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色彩的苍白,初窥黑白灰的极境
    排云亭的观景台上,寒风呼啸着掠过黄山的奇峰怪石。

    

    苏棉呆呆地看着调色盘里那些鲜艳欲滴的水彩颜料:明黄、翠绿、大红、普蓝……

    

    这些曾经在她的笔下创造出无数个美丽童话世界的颜色,此刻在这云遮雾绕、气象万千的黄山面前,却显得如此单薄、如此刺眼,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尴尬的喧宾夺主。

    

    “林驰,我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苏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她将画笔扔回笔盒,甚至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子。

    

    “你看这山,这云。”苏棉指着前方那在翻滚的云海中时隐时现的莲花峰,

    

    “它明明是那么安静,那么克制。

    

    如果我用这些五颜六色的颜料去填满它,去刻画每一道岩石的纹理,去区分每一片云的明暗交界线……

    

    那就不是黄山了,那只是一张极其死板的风景明信片。”

    

    苏棉的手指紧紧抓着画板边缘,指关节微微发白。

    

    作为一个习惯了用色彩去表达情绪的商业插画师,当她面对这种极致的东方自然美学时,她突然发现自己以往的武器全部失效了。

    

    “你的感觉很准确。”

    

    林驰没有去拿相机狂拍,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苏棉身边,双手插在防风衣的口袋里,深邃的目光穿过云海,落在了那些如同水墨般晕染开的远山上。

    

    “苏棉,你以前学的,或者说你习惯使用的,是西方的绘画体系。”

    

    林驰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异常平稳,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理性。

    

    “西方画讲究的是‘焦点透视’和‘光影色彩’。

    

    他们试图用颜料极其精准地还原物体在某一瞬间的光学物理状态,那是对‘实’的极致追求。”

    

    林驰转过头,看着苏棉有些迷茫的眼睛。

    

    “但在中国,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山水,是不讲究焦点的。

    

    咱们的老祖宗讲究的是‘散点透视’,讲究的是‘气韵生动’。

    

    他们不画眼睛看到的一切,而是画心里感受到的一切。”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将眼前的奇峰、怪石、云海全部囊括其中。

    

    “你看眼前的这幅画面。其实大自然早就把多余的色彩剥离了。”

    

    “那些被云雾遮挡的岩石,是浓重的黑;那些翻滚的云海,是留白的空;而那些在黑与白之间过渡的雾气,是深浅不一的灰。”

    

    “苏棉。”林驰的语气变得有些庄重,“黄山的魂,不在红绿的繁华里,而在虚实的留白中。

    

    你觉得色彩苍白,是因为色彩掩盖了它最本质的骨骼和气韵。”

    

    黑、白、灰。

    

    虚、实。

    

    留白。

    

    这几个极其简单的词汇,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棉脑海中那层厚厚的迷雾。

    

    她再次看向前方的黄山。

    

    是啊。

    

    那些怪石之所以奇特,是因为有虚无缥缈的云海作为衬托;那些古松之所以苍劲,是因为它生长在没有任何杂色的绝壁之上。

    

    不需要复杂的色彩去堆砌,不需要精准的光影去束缚。

    

    只要用最纯粹的黑白,就能勾勒出这天地间最宏大的气象。

    

    “我懂了……”苏棉喃喃自语,她的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异常明亮。

    

    她猛地合上了那个装满水彩颜料的盒子,将它一把塞进了背包的最深处。

    

    然后,她从包里摸出了一支极其普通的、黑色的炭笔。

    

    没有调色,没有打底。

    

    苏棉重新站在画架前,深吸了一口黄山顶上那清冽而湿润的空气,闭上了眼睛。

    

    她在脑海中,将刚才看到的那些冗余的色彩全部剥离,只留下那些最原始的线条和块面。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手中的炭笔毫不犹豫地落在了洁白的素描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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