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苏棉的手指在画纸上停顿了，声音有些发颤，

    

    “为什么这么多佛像都没有头？是风化造成的吗？”

    

    “不完全是。”林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极其沉重，

    

    “风化和渗水确实毁掉了一部分，但造成这种大规模‘断头’惨剧的，是人祸。”

    

    林驰指着那些空荡荡的佛像颈部。

    

    “在清末民初那段极其动荡的岁月里，无数文物贩子和外国探险家来到了这里。

    

    他们为了牟取暴利，用极其野蛮的手段，将这些精美的佛头凿下来，盗卖到海外。

    

    现在，龙门石窟里很多精美的佛头，还被陈列在欧美和日本的博物馆里。”

    

    “还有后来的那场特殊历史时期的运动，也给这里带来了难以估量的破坏。”

    

    苏棉听得红了眼眶。

    

    她看着那些虽然没有了头颅，但身体依然保持着优雅姿态的残像。

    

    它们静静地伫立在寒风中，像是一个个被残忍伤害却依然保持尊严的受难者。

    

    “太残忍了。

    

    这可是我们的祖先留下的无价之宝啊。”

    

    苏棉咬着嘴唇，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重重地划过。

    

    她没有画那些完整的佛像。

    

    她画下了一尊失去头颅、断了一条手臂的菩萨残像。

    

    在那残缺的肢体上，她用极其细腻的笔触，描绘出了那依然流畅柔美的衣纹，和残存指尖捏着的一朵半开的莲花。

    

    残缺，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张力的美，也是历史刻在中华大地上最深的一道伤疤。

    

    “林驰。”画完最后一笔，苏棉合上画板，看着那满目疮痍却依然宏大的石壁，

    

    “我觉得我们真的很幸运。

    

    虽然它们残缺了，但至少我们还能站在这里，看到它们曾经存在的证明。”

    

    “是啊。历史虽然有伤痛，但文明的根基是毁不掉的。”林驰拍了拍她的肩膀，

    

    “而且，龙门石窟最伟大的奇迹，也是中华佛教雕塑艺术的最高巅峰，依然完好地保留着。”

    

    “最伟大的奇迹？”苏棉收拾好心情，好奇地看着他。

    

    “对。咱们刚才看的这些，都只是铺垫。”

    

    林驰抬起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段极其陡峭、长得让人有些眼晕的石阶。

    

    石阶的尽头，隐没在一个巨大的山坳里，透着一股极其神秘、庄严的气息。

    

    “走吧，爬上这段台阶。

    

    带你去迎接这趟中原之旅最震撼的凝视。”

    

    林驰的语气变得异常庄重，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光芒。

    

    “去看看那尊高达十七米、倾注了大唐盛世所有审美与国力的无上神明。

    

    去面对那抹跨越了千年时空、看透了王朝更迭的神秘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