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棉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苦茶,茶叶在水中舒展、沉浮。
片刻后,她放下了茶杯,眼神中原本的一丝迷茫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所取代。
她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陪伴了她几万公里的速写本,以及一支最普通的黑色炭笔。
没有去调配那些复杂的颜料,也没有去构思极其完美的透视关系。
在老僧那盏昏黄的油灯下,苏棉开始了这趟旅程中最快、也是最写意的一次创作。
画纸上,不再有大唐不夜城那种极致的繁华,也不再有极北雪原那种刺骨的苍凉。
她只用了寥寥数笔黑白线条。
画面中央,是那面破了一个大洞的牛皮法鼓。
鼓架朽烂,鼓面斑驳。在破鼓的旁边,是一个身形极其枯槁、拿着大扫帚的老僧背影。
老僧的姿态随意而放松,仿佛与这破败的院落、远处的松林完全融为了一体。
没有多余的背景,大面积的留白,透着一种“看破红尘、大道至简”的空灵意境。
《破鼓与扫地僧》。
苏棉在画面的右下角,轻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盖上那枚鲜红的印章,因为在这样一幅纯粹的黑白水墨前,任何一点亮色都是多余的。
“大师,谢谢您。”苏棉将这幅画双手递给老僧,声音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您说得对,我以前画画,总想把所有的色彩都填满,总想让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
结果把自己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今天看到这面破鼓,听到您的话,我终于明白了,留白,才是艺术最高的境界;残缺,才能让灵魂透气。”
老僧接过那幅画,借着油灯看了一眼。
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好画。笔随心走,没有丝毫匠气。”老僧微笑着点了点头,将画小心地折好收进袖口,
“这幅画老衲收下了。就当是感谢两位施主对这痴儿的点拨之恩。”
旁边的那个小沙弥,此刻也已经停止了哭泣。
他看着林驰和苏棉,极其恭敬地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倔强已经变成了一种平和的坚定。
“大师言重了,是我们该谢谢您才对。”林驰站起身,向老僧回了一个佛礼。
“夜深了,两位施主也该下山了。
红尘里的路还很长,愿你们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风浪,都能像这破鼓一样,敲出属于自己的回音。”
老僧拿起扫帚,转身向着破旧的禅房走去。
“阿弥陀佛。”
随着一声低沉的佛号,老僧和小沙弥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禅房的木门轻轻关上。
整个院子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
两人顺着来时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慢慢向山下走去。
虽然夜风依然寒冷,但他们的脚步却比上山时轻快了无数倍。
“林驰。”
“嗯?”
“我觉得这趟少林寺,我们来对了。”苏棉走在前面,踢着脚下的松果,
“虽然没看到传说中那种在木桩上飞来飞去的武林高手,但遇到这位老爷爷,比看十场武术表演还要值。”
“是啊。”林驰回头看了一眼那隐没在黑暗中的后山,
“我以前对‘天下武功出少林’这句话的理解太肤浅了。
以为它代表的是无坚不摧的招式和所向披靡的力量。”
林驰停下脚步,看着远处在月光下轮廓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