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杀气，没有压迫感，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武林高手的凌厉。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像是一截枯死在深山里的老树桩，但偏偏让人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用那把扫帚轻轻拨开。
“大师……”林驰本能地将苏棉护在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我们只是路过的游客，无意冒犯。
刚才看小师傅练功心切，一时技痒，就用一点粗浅的画图方法提了个醒。
如果有违少林寺的规矩，我们这就下山。”
老僧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像是一朵绽放的干菊花。
“万法归宗，大道至简。
两位施主用世俗之学，点破了这孩子心中的魔障，这是他的造化，也是缘分。
何来冒犯之说？”老僧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带着一种能抚平人心的奇异力量，
“夜深风寒，既然来了，不如进院喝杯粗茶暖暖身子吧。”
说完，老僧转身，步履缓慢地向着那座破败的禅院走去。
林驰和苏棉对视一眼。这种武侠小说里才有的奇遇，让他们既紧张又兴奋。
两人跟着老僧，跨过了那道残破的院墙。
院子里，刚才还在疯狂练功的小沙弥，此刻已经乖巧地站在一旁。
看到老僧进来，他立刻双手合十，恭敬地叫了一声：“师傅。”
“痴儿。”老僧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弟子知错了。”小沙弥低着头，满脸羞愧，
“弟子太想练成心意把，求胜心切，导致内息不稳，步法浮躁。
多谢这两位施主的一纸画卷，让弟子醍醐灌顶，明白了发力的根源。”
“明白发力的根源，只是借了外力。”老僧摇了摇头，
“你心中的胜负欲不除，这套拳法，你永远也打不出真正的威力。”
老僧没有再理会小沙弥，而是走到禅院屋檐下的一张破旧的石桌旁，开始生火烧水。
林驰和苏棉在石桌旁坐下。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火光，苏棉开始打量起这座破败的院落。
这里真的很穷。
没有香火鼎盛的大雄宝殿，没有金碧辉煌的佛像。
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摆放着的一面法鼓。
那是一面极其巨大的牛皮鼓，木质的鼓架已经朽烂不堪。
最让人觉得可惜的是，那原本应该光洁紧绷的鼓面上，竟然破了一个足有碗口大的洞。
“大师，你们这院子……平时不修缮吗？”苏棉忍不住问道，
“这鼓都破了，还能用吗？”
老僧把烧开的山泉水倒进一个粗陶茶壶里，抓了一把不知名的茶叶扔进去。
“修它作甚？”老僧把两杯热腾腾的苦茶推到两人面前，
“屋漏能观星，墙倒可听风。
出家人，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行了。
至于那面鼓……”
老僧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洞的法鼓，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这鼓破了，反而是件好事。”
“好事？”林驰有些不解，“鼓破了，敲出来的声音不就漏风了吗？怎么还能是好事？”
老僧笑了笑，拿起一根木柴，轻轻敲击了一下石桌的边缘。
“声音圆润、完美，那是给外人听的，为了场面好看。”老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这面鼓，不是用来表演的。”
老僧站起身，走到那面破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