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南天门,林驰和苏棉正式踏上了泰山之巅的“天街”。
这里原本是天上集市的意思,古色古香的商铺沿着平缓的山脊一字排开。
但在冬日的凌晨,这里完全没有了白天的喧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够直接冻透骨髓的极寒。
如果说攀登十八盘是对体力的压榨,那么现在的天街,就是对人类抗寒极限的无情嘲弄。
“呼——!”
一阵七八级的狂风毫无遮挡地从北面的山谷里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碎冰和残雪,狠狠地砸在两人的脸上。
此时山顶的气温,已经逼近了零下十五度。
加上这恐怖的风寒效应,体感温度绝对在零下二十度以下。
刚才爬山时出的一身热汗,此刻变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内衣湿冷地贴在背上,只要风一吹,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林驰……我……我牙齿在打架……”
苏棉紧紧地缩在羽绒服里,说话的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
“快!去租大衣!”
林驰没有丝毫犹豫,拉着她快步走向天街上一家灯火通明、堆满了绿色军大衣的出租点。
“老板,来两件最厚的大衣!要干净点的!”林驰一边掏手机扫码,一边大声喊道。
“大兄弟,这山上哪有干净的,能保命就不错了!给,六十一件,押金两百!”
老板麻利地从那座“绿色小山”里抽出两件散发着浓重汗味、樟脑丸味和不知名霉味的军大衣,扔在柜台上。
苏棉平时是个有点轻微洁癖的女孩。
但在这一刻,面对这种能够瞬间把人冻僵的严寒,任何气味都变成了最诱人的香气。
她毫不犹豫地抓起那件沉甸甸的大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裹在自己身上,甚至连那股刺鼻的樟脑丸味都觉得无比亲切。
穿上大衣后,两人顺着指示牌,向着泰山的最高点——玉皇顶(观日峰)走去。
……
清晨六点。
天空依然是那种深邃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墨蓝色。
但当林驰和苏棉艰难地爬上观日峰的那一刻,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原本并不宽阔的山头,此刻已经挤满了人。
确切地说,是挤满了一群群“绿色的企鹅”。
成百上千个穿着同款绿色军大衣的人,密密麻麻地站在悬崖边的石栏杆旁。
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四处走动。
所有人都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紧紧地缩着脖子,把双手揣在袖筒里,面朝东方,默默地忍受着狂风的肆虐。
“这……这也太壮观了吧。”苏棉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这片绿色的海洋,声音依然有些发抖,
“我感觉我们像是加入了一个什么邪教组织。”
“这就是泰山日出的魔力。”
林驰拉着她,在人群的缝隙中艰难地寻找着一个相对靠前、视野开阔的位置。
终于,他们在靠近一处巨大岩石的避风角落里挤了进去。
周围的“众生相”,在头灯的偶尔闪烁中,显得格外生动而真实。
在他们左边,是几个年轻的大学生。
他们显然是低估了山顶的严寒,连军大衣都没租,只穿着薄薄的羽绒服,冻得像筛糠一样挤在一起,互相摩擦着身体取暖。
“兄弟,挺住!青春没有售价,马上就能发朋友圈了!”
其中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男生,还在强撑着给同伴打气。
在他们右边,是一对中年夫妇。
大叔正从保温杯里倒出冒着热气的开水,小心翼翼地给大妈泡着一碗高价买来的方便面。
那股廉价的红烧牛肉面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