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二度。
过了中天门,跨过那道写着“龙门”的石坊,林驰和苏棉正式踏入了泰山攀登路线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区域。
十八盘。
如果说之前的路段是对体力的消耗,那么从这里开始,就是对意志力的无情绞杀。
这里是泰山主峰之巅的南天门下方,一段长达0.8公里、垂直落差却高达400多米的陡峭峡谷。
1630余级台阶,被硬生生地凿在两侧如刀削斧劈般的崖壁之间。
“林驰……”苏棉停在“升仙坊”前,双手死死地攥着登山杖,仰头看着上方。
在头灯的照射下,眼前的石阶已经不能用“陡峭”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一堵立在面前的墙!
有些地方的坡度甚至逼近了七十度,台阶窄得只能放下半个脚掌。
抬头望去,只能看到前面攀登者的鞋底和他们粗重的喘息声所凝结成的白雾;回头看去,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别往下看,也别一直盯着顶上看。”
林驰走到她身侧,用身体帮她挡住从峡谷缝隙里像刀子一样刮下来的“穿堂风”,
“看着你脚下向上数三个台阶的位置。
保持节奏,一步,两步,呼吸。”
苏棉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他们混在同样气喘吁吁的夜爬大军中,开始了这如同“一步一叩首”般的艰难攀登。
起初的一百级台阶,苏棉还能勉强跟上林驰的节奏。
但随着海拔的升高,氧气变得稀薄,加上极寒天气的消耗,那半支【高级体能恢复剂】带来的底气,被这恐怖的坡度迅速榨干。
“呼……哧……呼……”
苏棉的呼吸变得像破旧的鼓风机一样粗重且毫无规律。
每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都像带有倒刺的刷子,狠狠地刮擦着气管和肺泡。
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大腿前侧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收缩,酸痛感已经转变成了一种麻木的僵硬。
更糟糕的是路况。
由于前几天刚下过雪,加上白天游客踩踏后融化的雪水,在凌晨的极寒下,很多石阶的边缘结上了一层透明的暗冰。
“啊!”
苏棉右脚刚踩上一级台阶,脚底突然一滑。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小心!”林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背后的背包提手,硬生生地将她拽了回来,紧紧地按在石壁上。
“没事吧?!”林驰的声音在狂风中透着明显的紧张。
“没……没事。”
苏棉惊魂未定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风一吹,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窟窿。
她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打滑的地方,只要林驰晚出手半秒,她就会顺着这七十度的陡坡滚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个踉跄,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惧、寒冷、极度的疲惫、以及对上方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台阶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苏棉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刺骨的石阶上。
她把头埋在臂弯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我不爬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在呼啸的山风中显得那么无助。
“林驰,我真的走不动了……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我的肺要炸了……”
周围,也有不少游客停了下来。
有的靠在铁栏杆上干呕,有的直接躺在台阶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
甚至有几个强壮的小伙子,也绝望地骂着脏话,宣泄着身体的痛苦。
这十八盘,就像是一个无情的绞肉机,粉碎着每一个攀登者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