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道深深的疤痕在眼窝处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嘴唇微微发白,紧紧地抿在一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咯咯”声。
这……这怎么可能?!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指尖感受到的东西!
这副身段的发力方式,这种极其违背常理、却又极其符合力学平衡的肌肉扭曲,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击鼓姿势!
“接下来,是这幅画的核心。”
苏棉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她引导着老人的手,重重地落在了画布的底部。
“这里缺失的下半部分,我把它复原了。”
盲九爷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腿部动作。
那不是普通的弓步,也不是马步。
那是类似“金鸡独立”的变体,脚尖虚点,仿佛踩在一个极小的支撑面上。
而另一条腿则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后弯曲,形成了完美的重心平衡。
“轰——!”
当盲九爷的手指完整地滑过那个步伐的轮廓时,他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
那把旱烟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你……你们……”
盲九爷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猛地睁开,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却死死地盯着苏棉的方向。
他的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一片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两行浊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凹陷的眼窝里涌了出来,顺着他脸上深深的沟壑,肆意地流淌。
“这……这是‘梅花八卦步’……”
盲九爷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震惊和极其深重的悲怆。
“这门步法……必须在七七四十九根梅花桩上跳跃击鼓……这天下……这天下早就没人懂了啊!”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地抓着那幅画,指尖再次在那些凸起的线条上疯狂地摸索着、确认着。
一遍又一遍。
那粗糙的手指在画布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师傅……师傅啊……”
盲九爷突然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了一声如同孤狼般的凄厉悲鸣。
这声悲鸣,夹杂着几十年的委屈、孤独、坚持,以及在生命最后时刻终于被人理解的极致释放。
“这半张残谱……是我师傅当年被日本人抓走前,烧得只剩下半截的绝活儿啊!
我以为这辈子,这门手艺就要跟着我这个瞎子一起烂在地里了……”
盲九爷哭得像个孩子。
村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平日里倔强得像头牛、即使村里揭不开锅也从不掉一滴眼泪的老头,此刻竟然哭得如此撕心裂肺,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林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苏棉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苏棉的眼角也闪烁着泪花。
她知道,她赌赢了。
她没有用金钱去收买,也没有用大道理去说服。
她用自己最纯粹的艺术,用那十几道笨拙却精准的立体线条,直接触碰到了这位老艺人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是最坚硬的防线。
“九爷。”林驰的声音沉稳而温和,
“现在,您还觉得这门手艺,土得掉渣吗?您还觉得,它应该被带进棺材里吗?”
盲九爷没有回答。
他用那双粗糙的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他深吸了一口气,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息下来。
当他再次站直身体的时候,那个佝偻的、颓废的瞎老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凌厉、极其自信,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的宗师气场。
他松开了那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