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驰钻进“征途者”号底盘的那一刻,仿佛一头扎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运转的液氮冷冻库。
即使穿着号称能抵御极地严寒的特种防寒服,当他的后背隔着衣服接触到冰冷的雪地时,依然能感觉到一股锐利的寒气,像无数根极细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所有的保暖层,直逼脊髓。
狂风在底盘的缝隙间穿梭,发出类似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林驰打开头灯,强光在漫天飞舞的雪粒中扫射出一道光柱。
他艰难地在雪地上蠕动着身体,向着驻车加热器的排气管方向靠近。
找到了。
在头灯的照射下,林驰清楚地看到,原本应该畅通无阻的不锈钢排气管口,此刻被一坨巨大的、呈现出淡黄色的坚冰死死地封住了。
那是柴油燃烧后产生的冷凝水,在极端的低温和狂风下,连滴落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在管口冻结成了冰柱,并一路向上倒灌。
“麻烦了,冻得比想象的还深。”林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迅速接通便携式热风枪的电源,将温度调到最高档。
“嗡——”
热风枪发出了工作时的轰鸣。
林驰小心翼翼地将枪口对准那坨坚冰,试图用高温将其融化。
然而,在零下四十多度的环境里,热风枪的威力被大打折扣。
刚吹出的热风,甚至还没接触到冰面,就被周围的极寒空气迅速冷却。
五分钟过去了。
冰坨子仅仅表面融化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随即又被狂风瞬间冻成了更坚硬的冰壳。
林驰的双手开始失去知觉。
即使戴着加厚的极地手套,在长时间握着冰冷的金属工具后,手指的关节也仿佛被冻僵了,每一次弯曲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不得不每隔两分钟,就把手套摘下来,把手塞进腋窝里捂一会儿,然后再继续工作。
他拿起长柄螺丝刀,试图配合热风枪,一点点地将冰块凿碎。
“咔!咔!”
螺丝刀敲击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些细小的冰碴飞溅起来,打在林驰的面罩上,瞬间化成了冰水,又在睫毛上结成了白霜。
……
此时,车厢内。
温度计上的数字,已经无情地跌破了0℃。
苏棉裹着那件长款的鹅绒服,站在流理台前,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勺子。
小奶锅里的姜茶已经熬成了浓郁的深褐色,辛辣的姜味混合着黑糖的焦香,在冰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诱人,却怎么也驱不散苏棉心头的恐慌。
十分钟。
林驰说只去十分钟的。
但现在,墙上的挂钟显示,他已经在车底待了整整二十分钟了。
苏棉再次将脸贴在那层结满冰霜的玻璃上,用手心的温度融化出一小块视野。
车底那抹微弱的头灯光芒还在晃动,伴随着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惊肉跳的金属敲击声。
“林驰……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苏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生怕一掉下来就会在脸上结冰。
她知道,在那种极端的低温下,人体一旦失温,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苏棉转过身,从储物柜里翻出了林驰的一套干净的抓绒内衣和羊毛袜。
然后,她撕开了整整五片暖宝宝,贴在这些衣服的各个关键部位。
接着,她把这些贴着暖宝宝的衣服,连同一条厚厚的法兰绒毯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要用自己的体温和暖宝宝的热量,把这套衣服烘得热乎乎的,等林驰一上来,就立刻给他换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变成了某种黏稠的液体,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