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分钟。
车底下的敲击声变得越来越微弱,头灯的光芒也似乎暗淡了一些。
苏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再也忍不住了,扔下怀里的衣服,冲向车门。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冰冷门把手的那一瞬间。
“轰——噗!”
车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是一阵极其熟悉的、类似于喷气式飞机启动时的巨大轰鸣声。
驻车柴油暖风机!
那是一股浓烈的黑色废气,终于冲破了坚冰的阻碍,从排气管里喷薄而出,在雪地上冲出了一个大坑!
“修好了!修好了!”苏棉激动得尖叫起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
“砰!”
两分钟后,车门被重重地推开。
一个几乎分辨不出人形的“雪怪”跌跌撞撞地爬了进来。
是林驰。
他的防寒服上沾满了机油、泥水和厚厚的冰碴,面罩上结着长长的一条条冰柱。
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连站都站不稳,直接瘫坐在了车厢门口的踏板上。
“林驰!”
苏棉像一阵风一样扑了过去,一把扯下他头上那个已经冻得僵硬的面罩。
林驰的脸颊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青色,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拉风箱般的声音。
“水……通了……”林驰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别说话!快把衣服脱了!”苏棉心疼得眼泪直掉,动作却异常麻利。
她强忍着林驰身上那种刺骨的寒意,帮他把那件沉重且结冰的防寒服扒了下来。
然后,她迅速将刚才抱在怀里、已经被暖宝宝烘得热气腾腾的抓绒衣和法兰绒毯子,死死地裹在林驰身上。
“喝下去!快!”
苏棉端过那碗一直用电磁炉微火保温的滚烫姜茶,递到林驰嘴边。
林驰颤抖着双手,几乎是双手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将那深褐色的液体灌入喉咙。
老姜的辛辣和黑糖的浓郁,像是一团烈火,顺着食道一路烧到了胃里。
在这团烈火的驱使下,林驰体内的血液终于开始缓慢而艰难地重新流动起来。
“呼——”
随着一口长长的、带着浓重姜味的白气吐出,林驰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下来,紫青的脸色也开始恢复了一丝活人的红润。
此时,车厢底部的暖风出风口,已经开始源源不断地喷吐出强劲的热风。
车内的温度计,终于停止了那可怕的个位数,开始向着10℃、15℃艰难地攀爬。
危机,解除了。
林驰靠在柜子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忙前忙后、眼睛红得像兔子的女孩,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疲惫但也极其温柔的笑容。
他伸出一只已经恢复了知觉的手,轻轻擦去苏棉脸颊上的泪水。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林驰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
“林太太的这碗姜茶,简直是起死回生的神仙水。”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下面待了整整半个小时!”
苏棉吸了吸鼻子,又气又心疼地锤了他一下,但力度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你这个骗子,说好的十分钟呢!”
“遇到点麻烦,冰结得太厚了,只能一点点凿。”林驰把她拉进自己裹着毯子的怀抱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苏棉靠在他带着暖宝宝温度的胸口,听着那逐渐平稳的心跳声,还有车底那让人安心的暖风机轰鸣声,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在这五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在这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地冰原上,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