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闹钟响起的那一刻，苏棉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肉体是分离的。
“林驰……我不想去了……我想回家……”苏棉裹在睡袋里，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伸出来。
车厢内虽然有驻车暖风维持着20度，但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那种心理上的畏惧感还是成倍放大。
“苏大画家，是谁昨天晚上信誓旦旦地说要做冰雪女王的？”
林驰已经穿戴整齐，像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他毫不留情地掀开了苏棉的被子，把昨天新买的抓绒内衣、羊毛衫、大鹅羽绒服、防风裤、雪地靴，一层一层地往她身上套。
最后，那个只露两只眼睛的“打劫帽”和防风护目镜也给安排上了。
十分钟后，苏棉变成了一个圆滚滚、行动迟缓的“红色米其林轮胎”。
“这简直是行走的粽子。”
苏棉低头看了看自己，连弯腰系鞋带都做不到。
“走吧，粽子公主，魔界的大门已经打开了。”林驰拉着她，推开了房车的门。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瞬间灌入车厢。
车外温度计显示：-32℃。
苏棉只觉得呼吸道里像吞进了一把碎玻璃渣，连吸气都带着刺痛。
每一根睫毛都在瞬间变硬，眼前呼出的白气迅速在护目镜边缘结成冰霜。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一辆早就联系好的当地向导车，向着“魔界风景区”驶去。
……
天还没亮，但魔界漂流的起点已经聚集了不少为了看日出和雾凇而早起的“疯子”。
这里的河叫奶头河，发源于长白山温泉，常年不结冰。
“上船吧，两位！”
向导兼艄公是一位裹得严严实实的东北大叔，他熟练地把一艘充气皮划艇拉到岸边。
林驰先跨上去，然后回身稳稳地接住笨拙的苏棉。
两人并排坐在皮划艇的后座上，大叔坐在前面撑起长篙。
“抓紧扶手，千万别乱动，这水可不是闹着玩的，掉下去神仙也难救。”
大叔叮嘱了一句，长篙一点，皮划艇便顺着水流滑向了河道深处。
一开始，苏棉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随着皮划艇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惊呆了，甚至忘记了寒冷。
太震撼了！
这根本不像是人间的河流！
由于河水温度在零度以上，而空气温度是零下三十多度，巨大的温差导致整个河面上蒸腾起极其浓重的白色水雾。
这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水面上翻滚、纠缠、升腾，将两岸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神秘而诡异的氛围中。
而在浓雾之中，那些枯死的树干千姿百态地伫立在河道两旁，甚至有些直接倒伏在水中。
它们的树枝上挂满了厚厚一层晶莹剔透的雾凇，像是一具具披着白色铠甲的远古巨兽尸骸。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
只有皮划艇划破水面时发出的轻微“哗啦”声，和偶尔从树枝上掉落的冰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林驰……这里真的好像魔戒里的法贡森林啊……”
苏棉透过护目镜，看着这如梦似幻的场景，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里的精灵。
“这就是‘魔界’名字的由来。”林驰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戴着厚手套的手，
“极致的安静，极致的寒冷，孕育了这种极致的荒凉美学。”
随着漂流的深入，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极淡的粉紫色。
那是日出前的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