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沈阳还能感觉到一丝大城市的温存,那么一进入吉林省界,那种属于高纬度地区的冷酷与蛮荒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道路两侧的积雪明显变厚了,原本还能看到枯黄草根的田野,此刻已经完全被纯白覆盖。
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没有一丝风,只有一种能把空气冻结的死寂。
“林驰,你看温度计。”
苏棉指着中控台,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28℃。
数字还在缓缓下降。
“咱们这可是迎着寒潮的中心开啊。”林驰握着方向盘的手并没有放松,
“这还不是最冷的。
我们要去的雾凇岛,在松花江的江心,周围全是水汽,体感温度会更低。”
“那……咱们的车晚上不会真的冻成冰坨子吧?”
苏棉裹紧了身上的大鹅羽绒服,虽然车内暖气开到了最大(22℃),但看着窗外那可怕的数字,她还是觉得心里发毛。
“放心,在沈阳保养的时候,我连柴暖油路都做了双层保温。”林驰拍了拍方向盘,
“只要发动机不熄火,驻车加热器正常工作,咱们这就是一个移动的恒温舱。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今晚咱们得‘带甲而眠’。”
……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了吉林市乌拉街满族镇的曾通村。
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雾凇岛所在地。
因为雾凇的形成条件极其苛刻——需要严寒的天气和充足不结冰的水汽,而流经这里的松花江因为上游丰满水电站排出的温水,即使在零下三十度也不会封冻,这才造就了这片奇观。
林驰并没有选择住进村里的农家乐,而是将车开到了江边一处空旷的树林旁。
“就停这儿了。”林驰熄火,但没有关闭驻车暖风。
推开车门的一瞬间,苏棉只觉得肺部仿佛被塞进了一把冰刀。
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刺骨,而是直接麻痹了神经。
她的睫毛在短短几秒钟内就结上了一层白霜,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江面上雾气蒸腾,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口正在沸腾的巨大仙锅。
两岸的树木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黑色剪影,像是一群沉默的守望者。
“快回车里!”林驰一把将她拉回车厢,“砰”的一声关紧了车门。
“我的妈呀……”苏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揉着冻僵的鼻子,
“这简直不是人类能生存的地方!林驰,你说这鬼地方,明天早上真的能开出花来?”
“能不能开花,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林驰开始在车内做防冻的最后检查,
“雾凇不是雪,也不是冰,是水汽遇冷凝结在树枝上的霜。
条件错一点都不行。
今晚的湿度和温度刚刚好,咱们就赌一把。”
这一夜,两人睡得并不踏实。
虽然盖着厚厚的羽绒被,车内温度也维持在20度,但听着车外偶尔传来的、树枝被冻裂的“咔咔”声,以及暖风机那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苏棉总有一种在太空舱里抵御外星严寒的错觉。
……
“苏棉!快起来!快!”
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林驰兴奋的喊声打破了车厢的宁静。
苏棉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车冻坏了?!”她第一反应是出了事故。
“没坏!你快看窗外!”林驰一把拉开了遮光帘。
苏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她所有的起床气和困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