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北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
虽然才十一月初,但路两边的白杨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征途者”号在朔州市右玉县的高速口下了道,驶入了一条略显破旧的省道。
“林驰,这地方感觉比昨天去的雁门关还要冷清啊。”
苏棉看着窗外大片大片黄褐色的荒原,偶尔有几只乌鸦被汽车的引擎声惊飞。
“这里是右玉,山西的最北端。”林驰把车内的暖气温度调高了一点,
“再往北走一点点,就是内蒙古的地界了。
咱们今天要去的杀虎口,就是古代长城的一个重要关隘。”
“杀虎口?这名字听起来好有杀气。”
“其实它以前不叫这个。”林驰解释道,
“明朝的时候,为了抵御蒙古瓦剌部的南下,这里修了关口,叫‘杀胡口’。
后来清朝入关,因为满蒙一家亲,觉得‘杀胡’这两个字太破坏民族团结了,就改成了谐音的‘杀虎口’。”
车子在荒凉的公路上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古老的城楼。
和雁门关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伟不同,杀虎口的城楼显得有些低矮、破败。
虽然经过了后期的修缮,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沧桑感。
城楼前,是一片空旷的广场。
广场上立着一座雕像,是一个背着铺盖卷、低头赶路的汉子,旁边跟着一个掩面哭泣的女人。
“走西口。”
苏棉看着那座雕像上的字,轻声念了出来。
……
两人把车停好,顶着刺骨的寒风下了车。
杀虎口不仅是军事重镇,更是清代晋商发家发迹的必经之路,也是无数山西穷苦百姓为了生存背井离乡、去口外(内蒙古、新疆等地)谋生的通道。
走进杀虎口的门洞,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比雁门关的还要破旧。
“林驰,你看这块石头。”苏棉指着门洞中央一块明显凹陷下去的青石板。
那凹陷的形状像是一个脚印,但又比脚印大得多,而且表面异常光滑。
“传说,当年走西口的人,走到这里就要出关了。
出了这个关,就是九死一生的塞外,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林驰的声音在空旷的门洞里回荡,
“所以,很多人走到这里,都会跪下来,抓一把故乡的黄土带在身上,然后对着家乡的方向磕头大哭。”
林驰蹲下身,摸了摸那块光滑的石头:
“这块石头,就是被千千万万个走西口的人,用膝盖跪出来的,用眼泪泡软的。”
苏棉听得心里一揪。
她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前的画面:
衣衫褴褛的汉子,拖家带口的妇人,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关口,生离死别。
“他们为什么要走啊?”苏棉有些不忍,
“就算在家里种地,总比去外面送死强吧?”
“因为活不下去啊。”林驰站起身,看着关外,
“地少人多,又经常闹旱灾。
留下是死,出去闯一闯,也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那些在祁县、平遥建起高墙大院的晋商,他们的祖辈,很多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穷光蛋。他们是用命在换钱。”
两人穿过门洞,来到了关外。
一条宽阔的古道向着北方的荒原延伸,古道两旁是残破的土长城,像是一道道巨大的伤疤趴在山脊上。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漫天黄沙。
林驰拿出手机,连接上房车的外部音响,点开了一首歌。
这是阿宝唱的那首最原始、最苍凉的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