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棉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已经升得老高的太阳,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半。
对于很多现代人来说,这个点早饭早就吃完了,甚至午饭都开始预定了。
但在西安,这只是刚刚开始。
“两个小时都算快的。”
林驰一边找停车位一边笑着说,
“对于老西安人来说,吃泡馍不叫吃饭,叫‘熬’。
那是一种把时间掰碎了揉进肚子里的生活态度。”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洒金桥附近的一家老字号泡馍馆——“老刘家”。
这家店没有豪华的装修,也没有醒目的招牌,甚至连个像样的门头都没有。
但这并不妨碍它门口停满了豪车和电动车,以及那条排到了马路牙子上的长队。
……
好不容易排到了号,两人挤进那间充满了羊肉香味和嘈杂人声的店堂。
“老板,两个优质!羊肉的!”林驰熟练地喊道。
“好嘞!俩优质!拿馍!”
随着一声吆喝,两个巨大的空碗和四个死面饼子(托托馍)被重重地放在了他们面前的小桌上。
苏棉看着那两个硬邦邦、白花花的饼子,一脸懵圈。
“这就完了?汤呢?肉呢?”
“别急,这才是第一步。”林驰拉着她坐下,
“咱们得先干活,再吃饭。
这就是泡馍的精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拿起一个馍,示范性地掰了一块下来。
“看好了,第一步是‘破’。
把馍掰成两半,再分成四瓣。
然后,就要开始‘掐’了。”
林驰的手指灵活地动着,将那四瓣馍一点点掐成黄豆大小的碎粒,
“记住,不能切,不能揉,只能掐。
只有这样掐出来的馍粒,截面是毛糙的,煮的时候才能吸饱汤汁,入味。”
苏棉试着掰了一下。
硬!
这死面饼子简直跟石头一样硬。
她费了半天劲才掰下来一小块,手指头都勒红了。
“这……这也太费劲了吧?”
苏棉甩了甩酸痛的手指,
“我感觉像是在练一指禅。”
“哈哈,这就是修行。”
林驰笑着把她手里的大块馍接过来,帮她分好,
“慢慢来,别急。你看周围的人。”
苏棉抬头环顾四周。
果然,店里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个碗,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在那儿“掐”馍。
没有人在玩手机,也没有人大声喧哗。
只有指甲掐断馍饼的“咔嚓”声,和偶尔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真的慢了下来。
大家都在做着同一件枯燥而重复的事情,但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耐烦。
反而有一种难得的平静和享受。
“林驰,我觉得这像是在……冥想?”
苏棉若有所思,
“或者是某种解压的方式?”
“差不多吧。”
林驰一边掰馍一边说,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能有这么一段时间,让你什么都不想,只专注于手指尖的这点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而且,你自己掰的馍,煮出来味道就是不一样。
那是你花了心思和时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