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噶尔盆地的风,比想象中还要大,还要狂野。
车子像是一叶在怒海中航行的扁舟,在广阔无垠的戈壁滩上艰难前行。
两边的景色变得单调而荒凉,没有了伊犁那种湿润得能滴出水的绿色,也没有了雪山的圣洁,取而代之的是灰褐色的砂石、稀疏的梭梭草和一望无际的荒野。
偶尔能看到几个磕头机在不知疲倦地工作,那是这片荒原上唯一的工业痕迹。
“林驰,我感觉咱们又回到了无人区,甚至比阿里还荒。”
苏棉看着窗外卷起的沙尘,有些怀念,
“突然有点想念那拉提的草了,还有那些傻乎乎的羊。”
“别急,前面的风景虽然荒凉,但绝对震撼,是另一种极致的美。”
林驰握紧方向盘,双手有些发白,他在抵抗着强烈的横风,
“咱们要去的地方,叫乌尔禾魔鬼城。”
……
下午五点,抵达克拉玛依市乌尔禾区。
还未靠近,远远地就能看到一片巨大的、奇形怪状的土丘群,突兀地耸立在平坦得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
那景象太震撼了,就像是一座被时间和风沙遗弃的古代巨城,孤独地伫立在荒原深处,沉默不语。
这就是魔鬼城。
学名雅丹地貌。
是由于风蚀作用形成的。
千百万年来,这里的大风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却又锋利无比的刻刀,日夜不休地雕琢着这些原本普通的岩石,把它们雕刻成了各种不可思议的形状。
车子驶入景区,仿佛闯进了一个巨大的露天雕塑博物馆。
这里的土丘千姿百态,让人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想象力。
有的像一只巨大的孔雀正在开屏,连羽毛的纹理都在风蚀下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翩翩起舞;
有的像是一尊庄严的狮身人面像,威严地注视着远方,守护着这座死城;
有的像是一艘断裂的巨轮——那是沙漠版的泰坦尼克号,正在缓缓下沉,无声地诉说着悲剧;
还有的像是一座座废弃的中世纪古堡,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高耸的“城墙”、瞭望的“烽火台”,以及那些似乎曾经有人居住过的“宫殿”。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光线变得倾斜而浓烈。
在夕阳的照射下,这些土丘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迷人的赭红色和灰黄色。
每一道沟壑都被光影勾勒得淋漓尽致,阴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神秘的、末世般的色彩。
“这里为什么叫魔鬼城?”苏棉好奇地问,
“是因为长得吓人吗?”
“因为风。”
林驰把车停在路边,并没有急着下车。
他指了指外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听。”
苏棉侧耳倾听。
“呜——呜——”
“嘶——嘶——”
风穿过土丘之间的缝隙,穿过那些风蚀出的孔洞,发出凄厉的啸叫声。
有的像狼嚎,有的像婴儿啼哭,有的像女人的尖叫,还有的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厮杀。
在空旷的戈壁滩上,这种声音让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好可怕……”苏棉缩了缩脖子,抓紧了林驰的手臂,
“真的像是有鬼在叫,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冲出来。”
“这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林驰说,
“风就是这里的雕刻师,也是这里的歌唱家。
虽然歌声有点……另类。”
……
为了体验这种极致的荒凉,林驰决定今晚不进城住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