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尘土味慢慢沉降,天空重新变得澄澈透明,甚至比之前还要蓝。
夕阳的余晖把连绵起伏的沙丘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每一道沙脊线都被勾勒得清晰而锐利,像是大自然用最细腻的笔触画出来的曲线,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征途者”号孤零零地停在沙漠腹地的一处硬地上。
这里距离最近的公路只有几十米,但感觉像是隔绝了整个世界,被抛弃在了时间的尽头。
方圆百里,除了他们,再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鸟,甚至连只苍蝇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沙子,像大海一样起伏,沉默地注视着这对闯入者。
这种极致的孤独感,比阿里的无人区还要强烈。
在阿里,至少还有雪山做伴,还有藏原羚在奔跑,还有流云在变幻。
而在这里,只有一种颜色——黄;
只有一种声音——风声。
“林驰,这地方……安静得让人有点害怕。”
苏棉裹着那条大红色的披肩,站在高高的沙丘顶上,看着远处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沙海,又像是怕声音太大会被这空旷吞噬。
“怕什么?”林驰把那个巨大的电动遮阳棚拉开,支起折叠桌椅,
“这里虽然荒凉,但也最干净。
没有野兽,没有坏人,没有信号,没有KPI,只有咱们俩。”
他从车里搬出一捆干柴——这是在叶城买的红柳木,专门为了今晚的篝火准备的。
红柳木质地坚硬,耐烧,而且燃烧时有一种特殊的香气。
“来,咱们把火生起来。
有了火,就不怕了。”
在沙漠里生火,是一种仪式,也是一种对光明的渴望。
干燥的红柳木很容易点燃。
火苗舔舐着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一股淡淡的木香味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冷意。
火光跳动,映红了两人的脸,也在这漆黑的夜幕中撑起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结界。
林驰又拿出了那把吉他。
虽然他的技术仅限于扫几个简单的和弦,大多时候是用来装样子的,但在这种环境下,谁会在乎技巧呢?
“想听什么?”他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几声不成调的音符。
“《平凡之路》吧。”苏棉坐在篝火旁,托着下巴,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
“这首歌最适合这里,最适合咱们。”
“好。”
林驰清了清嗓子,开始弹唱。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歌声有些沙哑,有些跑调,甚至有时候还会忘词。
但在空旷的沙漠里,在这个只有风声陪伴的夜晚,却显得格外动人,格外有力量。
苏棉跟着轻声哼唱,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晃。
唱着唱着,她突然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从杭州出发时的迷茫与兴奋,到贵州山路的惊险,到川藏线的高反折磨,再到阿里无人区的生死考验。
现在,他们坐在塔克拉玛干的中心,唱着这首关于平凡与不凡、关于失去与拥有的歌。
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不是难过,而是一种释然。
“林驰。”
“嗯?”
“你后悔吗?辞职出来流浪,放弃了那么好的工作,那么稳定的生活。”
林驰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变得深邃。
“刚开始有点后悔。”他诚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