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空气里似乎都多了一种躁动不安的因子。
因为这是荒地乡牛羊大巴扎开市的日子。
荒地乡,听名字好像很荒凉,但每逢周日,这里就是全亚洲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也是最大的活畜交易市场。
无数的牛羊、骆驼、马匹,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进行着最原始、最热闹的交易。
一大早,林驰就把还在赖床的苏棉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快起来!今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林驰一边拉窗帘一边说,清晨的阳光洒在苏棉脸上。
“去哪啊……”苏棉揉着惺忪的睡眼,还有点起床气,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不想看什么博物馆了,也不想爬山了,我想睡觉。”
“不是博物馆,也不是爬山,是动物园。”林驰神秘一笑,凑到她耳边,
“而且是那种可以随便摸、甚至可以买回家的动物园。
你想不想看真的骆驼?还有那种屁股特别大的羊?”
听到“动物园”,苏棉的耳朵动了动,终于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真的?那我要去!”
……
车子驶出喀什市区,向着荒地乡进发。
越靠近目的地,路况就越复杂。
原本宽阔的柏油路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
有满载着牛羊的栅栏小货车,那是专业贩子的座驾;
有那种突突突的三轮车,后面挤着一家老小和两只羊;
甚至还有直接赶着羊群步行的牧民,羊群像白云一样在路边流淌,把现代化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
不再是城市里的尾气味和烤馕味,而是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干草、尘土和牲畜粪便的特殊气味。
这种味道虽然有点冲,但闻久了竟然有一种大地的踏实感。
“这味道……”苏棉皱了皱鼻子,赶紧关上车窗,打开了那台新装的新风系统,
“有点上头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羊膻味’吗?”
“这叫地气。”林驰笑着把车停在那个巨大的、尘土飞扬的停车场里。
一下车,那种喧嚣声简直要把耳朵震聋了。
“哞——”
“咩——”
“啊——昂——”
牛的低沉哞叫、羊的尖细咩叫、骆驼的嘶鸣,还有买卖双方大声的维吾尔语吆喝声,混成了一锅粥,沸腾在这片黄土地上。
走进巴扎,就像走进了一片牲畜的海洋。
满眼都是攒动的人头和晃动的羊角。
这里的羊多得数不清,黑的、白的、花的,挤挤挨挨,像是一块巨大的花地毯。
这里没有电子秤,也没有扫码支付,甚至很少见到现金。
交易的方式依然保留着千百年来的传统——“袖子里捏手指”。
苏棉好奇地看着不远处。
两个戴着花帽、满脸胡子的维吾尔族大叔,面对面站着。
他们的表情很严肃,眼神在空中交锋,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他们的右手都伸进了对方宽大的袖子里,在里面捏着手指头谈价格。
“五百?”(捏五个手指)
“不行,太少了。”(摇摇头)
“那就六百?”(加一个手指)
这就是古老的商业机密,价格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旁边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突然大笑起来,用力地把手抽出来,然后在空中响亮地击了个掌。
“成交!”
一笔几万块甚至几十万块的生意,就这样在袖子里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