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给小孩子玩的。”买买提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活,走过来递给苏棉一块湿布擦手,
“我孙子小时候最喜欢这个,能吹一下午。”
“大叔,您做这个多少年了?”苏棉问。
“多少年?”
大叔眯着眼睛想了想,似乎在回忆一段很长的历史,
“记不清了。
我爷爷是做这个的,我爸爸是做这个的,我也是。
我从六岁就开始玩泥巴,现在七十六了。
大概……有个七十年了吧。”
“七十年……”
苏棉看着老人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常年接触泥水而关节变形的手,心里有些震动。
一辈子只做一件事。
这在现在的快节奏社会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奢侈,也是一种难以企及的修行。
“想试试吗?”大叔突然问,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可以吗?”苏棉惊喜地指着自己,
“我怕给您弄坏了。”
“怕什么,坏了也是一坨泥,还能再捏。
来吧,玩泥巴谁不会。”
大叔把苏棉按在转盘前的小板凳上,随手抓起一坨泥,“啪”地一声摔在转盘中心。
“手打湿,别怕脏。
用心去感受泥巴的脾气,别跟它较劲,要顺着它。”
苏棉学着大叔的样子,把手放在旋转的泥巴上。
刚开始,泥巴根本不听话,像是个调皮的孩子,甚至像是个喝醉了的醉汉。
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倒,最后直接“啪”地一下甩了苏棉一脸泥点子。
“哈哈哈!”林驰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你行你上!”苏棉抹了一把脸,成了个大花猫。
“稳住!手要稳!心要静!把气沉下去!”大叔在一旁指导,像个严厉的师傅。
在毁了三坨泥,并且把林驰也拉下水弄得满手泥之后,苏棉终于做出一个……勉强能看出形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驰憋着笑问,
“烟灰缸?还是饭碗?”
“这是房车!”苏棉指着那个方方正正、还有点塌腰、轮子大小不一的泥坨,理直气壮地说,
“这是我们的‘征途者’号!这是艺术的夸张!”
“嗯……很有抽象派风格,毕加索看了都得流泪。”林驰点评道。
买买提大叔也笑了,那是一种长辈看晚辈胡闹的慈祥笑容。
他拿起苏棉的作品,熟练地修整了几下。
原本塌腰的地方挺起来了,车轮也有了形状,甚至还用竹签刻出了窗户。
“不错,有灵气。”大叔夸了一句,
“放这儿晾干吧,过几天烧好了你们来拿。
算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
做完土陶,大叔邀请两人进屋喝茶。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光来。
墙上挂着几代人的照片,黑白的、彩色的,记录着这个家族和土陶的历史。
“大叔,您的手艺这么好,为什么不多收几个徒弟?”林驰喝了一口砖茶,问道。
大叔叹了口气,把茶碗放下,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收了,都跑了。”
“这活儿太累,太脏。
夏天要在太阳底下晒,冬天要在冰水里泡。
而且挣不到钱,做一个壶才卖几十块钱。
现在的年轻人,都愿意去送外卖,去当导游,去大城市打工,谁愿意天天跟泥巴打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