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不由分说地从背篓里拿出两个最大的,塞进苏棉手里。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嘛!自家种的,不值钱!”
苏棉剥开一个。
皮很薄,汁水丰盈。
一掰开,那种浓郁的柑橘香气瞬间在甲板上炸开,甚至盖过了江风里的柴油味。
放一瓣进嘴里。
脆嫩化渣,酸甜适度,那种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喝了一口浓缩的阳光。
“好甜!”苏棉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比我在超市买的好吃太多了!”
“好吃就多吃点!”老伯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绽开的菊花。
林驰靠在船舷上,一边吃着橙子,一边和老伯闲聊。
“大爷,这船开了多少年了?”
“有些年头啰。”老伯指了指脚下的甲板,
“以前没修路的时候,我们出门全靠它。
后来修了高速,坐的人少了。
但我们这些挑担子的,还是喜欢坐这个。
便宜嘛,而且稳当,不像坐车晕得慌。”
他指了指江心,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
“看到那个航标灯没得?”
“看到了。”
“我家以前就在那个位置。”
林驰和苏棉都愣了一下。
“就在那下面,大概六十米深的地方。”老伯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是老县城。
以前我每天早上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江水从门前流过。
后来蓄水了,房子拆了,我们就搬到山上去了。”
“那是03年的事了吧?”林驰问道。
“是啊,二十多年啰。”老伯叹了口气,喝了一口水,
“有时候做梦,还梦见以前的堂屋,梦见门口那棵老黄葛树。
醒来一看,全是大楼,全是新房子。”
“那您……想以前吗?”苏棉轻声问。
“想有撒子用嘛。”老伯笑了笑,那是历经沧桑后的豁达,
“国家要发展,要修大坝,这是好事。
再说了,要是没得这个水,我们也种不出这么甜的果子。”
他拍了拍身边的背篓。
“日子嘛,就像这江水,总归是要往前流的。
只要人还在,只要手还在,在哪都能扎根。”
林驰听着老伯的话,感觉心脏被轻轻撞击了一下。
这就是三峡人的韧性。
他们经历了举世罕见的大移民,看着故土沉入水底。
但他们没有沉溺于悲伤,而是背起背篓,在更高的山上,种出了更甜的橙子。
“大爷,您这橙子,我们买了。”
林驰突然说道。
“买撒子哟,送你们吃的!”
“不,我们想买点带在路上吃。”林驰指了指老伯的背篓,
“这一背篓,我们全要了。”
“全要了?”老伯吓了一跳,
“这一篓有五十斤哦!你们吃得完?”
“吃得完。”林驰笑道,
“我们有车,带得走。
而且这么甜的橙子,我想带给后面的朋友尝尝。”
最终,在林驰的坚持下,他们买下了老伯的一整篓橙子。
不仅仅是为了照顾生意,更是为了这份沉甸甸的甜。
中午时分,船抵达了巫山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