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船驶入了瞿塘峡。
这也就是夔门背后的那段峡谷,全长只有8公里,却是三峡中最险、最窄、最壮观的一段。
林驰拉着苏棉走出了船舱,来到了二层的甲板上。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衣角猎猎作响。
“看上面!”林驰指着两侧的绝壁。
红褐色的岩壁直插云霄,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质感。
因为船体矮小,这种仰视的角度让峡谷显得更加压迫感十足。
“两岸猿声啼不住……”苏棉扶着栏杆,看着那似乎触手可及的崖壁,
“现在还有猴子吗?”
“有,在深山里。”林驰指了指半山腰的一个黑点,
“那是悬棺,古巴人的遗迹。
几千年了,就那么挂在悬崖上,看着下面的船来来往往。”
就在这时,一艘巨大的白色豪华游轮从他们旁边逆流而上。
那艘船有六七层楼高,甲板上站满了穿着鲜艳冲锋衣的游客。
他们居高临下地拿着长枪短炮对着峡谷拍照,偶尔也有几个人把镜头对准了林驰他们这艘破旧的小船,像是在拍一道独特的风景。
那一刻,一种强烈的错位感油然而生。
上面是看风景的人,下面是生活在风景里的人。
苏棉举起手中的相机,没有拍峡谷,而是拍下了那个画面——巨大的豪华游轮与渺小的客运慢船在峡谷中交错,激起的浪花撞在一起,碎成白色的泡沫。
“林驰。”
“嗯?”
“你更喜欢哪种?”
苏棉大声问道,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
“当然是这艘。”
林驰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刚在小卖部买的“天府可乐”。
“上面的船太快了,快得像是急着去完成一个任务。
这艘船多好,慢悠悠的。
时间在这里是不值钱的。”
船过峡谷,江面稍微开阔了一些。
林驰注意到,甲板的角落里蹲着一个皮肤黝黑的老伯。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
在他脚边,放着两个巨大的竹编背篓。
里面装满了金黄色的果子,那是奉节最出名的特产——脐橙。
老伯正拿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眼神放空地看着江面,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盖。
【人文听诊器】捕捉到了他的叹息声。
那是很轻的一声叹息,却似乎比江风还要沉重。
林驰心中一动,碰了碰苏棉的胳膊,示意她看过去。
“那就是三峡的脊梁。”林驰低声说道。
两人并没有贸然上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过了一会儿,老伯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
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有些局促但很淳朴的笑容,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小伙子,外地来的哇?”老伯用浓重的奉节方言问道。
林驰点了点头,走过去递了一根烟(虽然他不抽,但为了社交常备在身上):“大爷,您这是去卖橙子?”
“是嘛。”老伯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并没有点,
“拿到巫山去卖,那边收得价格高点儿。”
“这橙子看着真好。”苏棉凑过来,看着背篓里那些个头饱满、色泽金黄的果实。
“那肯定的嘛!”提到自己的橙子,老伯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正宗的奉节72-1,喝长江水长大的,甜得很!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