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苍凉的汽笛声穿透迷雾，唤醒了沉睡在赤甲山脚下的两个人。
林驰推开车门，湿冷的江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好闻的潮气。
眼前的夔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
“早啊，夔门。”
苏棉裹着厚厚的羊羔绒外套跳下车，手里还拿着牙刷，满嘴泡沫地对着那两座神山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早。”林驰正在检查车况，
“今天‘征途者’放假，咱们换个交通工具。”
“真不开车？”
“不开。”林驰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简陋的渡口码头，
“在陆地上跑了那么久，今天咱们去水上漂一会儿。
只有坐那艘船，才能看懂真正的三峡。”
……
上午八点半，两人来到了奉节的老码头。
这里没有游客中心的豪华气派，也没有导游举着旗子的喧嚣。
地面是有些湿滑的青石板，栏杆上锈迹斑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柴油味、鱼腥味和柑橘清香的独特味道。
停靠在岸边的，不是那种装修豪华、票价上千的“三峡涉外游轮”，而是一艘其貌不扬的普通客船。
船身漆着橙白相间的条纹，有些地方掉漆了，露出了里面的铁锈。
船尾挂着一面被江风吹得发白的国旗。
这就是长江上的“水上巴士”。
它是沿岸村民出行的公交车，也是三峡库区最后的慢船。
“两张票。”林驰走到售票窗口。
“去哪里？”售票员头也不抬。
“去巫山，坐慢船。”
“三十块一个人，上船补票也行。”
两人随着人流走上跳板。
这一刻，林驰悄悄开启了系统奖励的【人文听诊器】。
【道具已激活：正在捕捉环境声场……】
世界的声音瞬间变得立体而清晰起来。
不再是嘈杂的一团，而是分成了无数个细腻的声道：
“搞快点嘛！这筐广柑要赶到巫山去卖哦！”
——这是前面挑着扁担的大叔，扁担压得他的肩膀一耸一耸，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莫挤！莫挤！让这个婆婆先过！”
——这是船员在维持秩序，操着一口浓重的万州口音。
“咯咯哒——”
——这是一只从竹篓里探出头的老母鸡发出的抗议声。
林驰拉着苏棉，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背篓和扁担，走进了船舱。
舱内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老式风扇挂在顶棚。
座椅是那种硬邦邦的绿色塑料椅，有的椅背上还刻着“张三到此一游”的字迹。
地上散落着一些瓜子皮和橘子皮。
这里没有穿西装的服务员端咖啡，只有穿着迷彩服的大爷在抽叶子烟。
“这感觉……”苏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周围景象，眼睛亮晶晶的，
“好真实。”
“是啊。”林驰低声说道，
“这才是长江的血管。
那些大游轮是给外人看的面子，这艘慢船才是本地人生活的里子。”
“嗡——”
随着一阵剧烈的颤动，船底的柴油机开始轰鸣。
那声音低沉有力，通过地板传导到脚底，让人感觉整个人都在随着引擎共振。
船离岸了。
它开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