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本子展示给周围的牌友看:
“看来看看!这就是我!看来这个眼神,凶不凶?像不像当年的座山雕?”
“像!太像了!”
“妹儿手艺好哦!比照相馆照的还传神!”
“把我也画进去嘛!把我画年轻点哈!”
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苏棉被一群老爷爷围着夸,脸红得像个苹果,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来来来,妹儿,吃瓜子!”
那个大爷从兜里掏出一把葵花籽,也不管苏棉要不要,直接塞进了她的手里,
“外地来的哇?那是专门来画画的?”
“嗯,我们是开房车旅游的。”林驰这时候插上了话,
“路过重庆,专门来看看您这宝地。”
“房车?那个洋盘哦!”
大爷来了兴致,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
“我不打了!跟这小伙子摆会儿龙门阵!”
于是,在这个午后的茶馆里,林驰和苏棉成了听众。
大爷姓陈,是这家茶馆的老主顾了。
“你们晓不晓得这里为撒子叫‘交通茶馆’?”
陈大爷抿了一口茶,指了指头顶的房梁。
“这里以前是我们黄桷坪交通运输公司的食堂和澡堂。
那个时候,也就是八几年吧,这可是好单位。
我年轻时候就在这儿开车,开那种大解放,跑川藏线。”
说到“川藏线”,林驰的眼睛亮了。
“那是真苦啊。”陈大爷感叹道,
“那时候哪有现在的路哦,全是土路,一趟跑下来半个月,要在雪山上过夜。我这老寒腿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现在好了,听说那边都通柏油路了?”
“通了。”林驰点头,“我们接下来就打算去那边。”
“好啊,好啊。”陈大爷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又有一丝落寞,
“我是跑不动啰。
现在每天就在这儿喝喝茶,打打牌。
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处跑,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指了指这间茶馆:
“这个地方,也老啰。
外面的楼越盖越高,把光都挡完了。
好几次说要拆,要搞开发。
但只要我们这帮老骨头还在,它就得开下去。”
“这里不是景点,这里是我们这帮老家伙的‘魂’。”
苏棉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笔没有停。
她翻开新的一页,这次没有画人,而是画了这间茶馆的全景。
画了那些斑驳的柱子,画了那些转动的风扇,画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在画面的角落里,她画了两个年轻的背影——那是她和林驰,正坐在桌边,安静地听着一位老人讲述过去的故事。
不知不觉,太阳开始西斜。
那束从天窗射进来的光柱,慢慢移动,变淡,最终消失。
茶馆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但那种暖黄色的灯泡亮了起来,给这里蒙上了一层更加怀旧的滤镜。
“我们要走了,陈爷爷。”
林驰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要走啦?”陈大爷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挥了挥手,
“走嘛,走嘛,趁年轻多跑跑。
路上注意安全,川藏线的山,可是有脾气的。”
“谢谢您,这画送给您。”
苏棉撕下那张速写,双手递给陈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