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辆红色的马自达里,昨晚那个借火抽烟的小伙子,降下车窗,伸出手比了一个大大的“耶”,嘴型夸张地喊着:“一路顺风!”
还有那个年轻的母亲,正抱着孩子站在路边透气。
看到房车经过,她抓着孩子的小手,冲着苏棉的方向轻轻摇晃。
林驰按下两声短促而温和的喇叭。
“滴——滴——”
这是公路语言里的“谢谢”和“再见”。
苏棉趴在副驾驶的窗户上,拼命地挥手,直到那些面孔在后视镜里变得模糊,被晨雾吞没。
“其实……还挺舍不得的。”苏棉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
“这就是公路旅行。”林驰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萍水相逢,抱团取暖,天亮之后,各奔东西。
大家都有各自的终点,昨晚的相遇,不过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温暖插曲。
只要记得那种温度,就够了。”
车子驶过塌方点。
路过交警老陈身边时,林驰降下车窗,放慢了速度。
老陈正在指挥一辆大巴车通过狭窄路段,看到林驰,他没有说话,脸上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庄重地抬起右手,对着这辆满是泥点的房车,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那一刻,晨光透过云层洒在他的警徽上,熠熠生辉。
林驰点了点头,回以一个微笑,然后关上车窗,一脚油门,加速驶离。
深藏功与名。
……
驶出拥堵路段大约五公里,就是著名的黄果树瀑布景区入口。
按照原本的旅行计划,这里是他们贵州之行最重要的打卡点。
苏棉甚至已经查好了攻略,要去哪个观景台画速写,要去哪里拍延时摄影。
但此刻,景区的景象彻底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巨大的景区大门紧闭,门口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LED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红色的紧急告示:
【受强降雨及上游洪峰影响,景区水位暴涨,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即日起闭园,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看来是真看不成了。”苏棉有些遗憾地看着那个“闭园”的牌子,
“咱们运气是不是有点背?好不容易到了门口。”
“不仅看不成,现在的黄果树,估计也不好看。”
林驰指了指右侧的深谷。
G320国道有一段是沿着白水河修建的高架路,地势较高。
透过路边稀疏的树林,他们远远地瞥见了大瀑布的一角。
“天哪……”苏棉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平时宣传片里那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秀美白练,也不是那种如烟如雾的仙境。
此时此刻的黄果树瀑布,是一头彻底发怒的黄色巨兽。
裹挟着巨量黄泥、树枝甚至巨石的洪流,以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从七十多米高的悬崖上砸落。
因为水量太大,瀑布的宽度比平时增加了一倍不止。
隔着几公里的距离,依然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漫天的黄色水雾腾起高达百米,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狂暴的氛围中。
没有美感,只有恐惧。
那是大自然在展示它最原始、最暴躁的力量,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
“这也太吓人了……”苏棉缩了缩脖子,
“感觉要是站在在那下面,瞬间就会被吞没。”
“这就是大自然。”
林驰把车停在了一个临时的停车港湾,没有熄火,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那咆哮的洪流。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