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棉是真的累坏了。
她的手指尖因为长时间按和弦已经红肿充血,嗓子也有些哑。
简单的洗漱后,她几乎是把自己“砸”进了柔软的额头床里。
“林驰……”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嗯?怎么了?”林驰正在检查电路系统的剩余电量。
“你说……要是没有这辆车,我们今晚会怎么样?”
林驰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她。
“要是没有这辆车,我们可能也像外面那些人一样,在焦虑和寒冷里瑟瑟发抖。
或者……我们根本就不会来到这里,不会遇到这些人,也不会有今晚的故事。”
苏棉翻了个身,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声音越来越小:
“那我还是挺喜欢咱们家‘征途者’的……虽然它黑乎乎的……晚安,守夜人。”
“晚安。”
林驰帮她掖好被角,关掉了生活区的主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挖掘机作业声,那种有节奏的机械撞击声此刻听起来竟然无比催眠。
这一夜,在这条被泥石流和塌方封锁的国道上,在5.5吨重的钢铁堡垒里,林驰睡得比在任何五星级酒店都要踏实。
……
再次睁眼时,是被一阵并不刺耳的鸟叫声吵醒的。
那是某种不知名的山雀,叫声清脆婉转,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林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半。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不想吵醒还在熟睡的苏棉。
推开驾驶室的遮光帘,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雨停了。
彻底停了。
山谷里的空气湿润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带着一股雨后特有的泥土芬芳和草木清香。
浓重的白雾像是一条条白色的丝带,缠绕在两侧巍峨的青山腰间。
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山林的绿色变得深邃而饱满,像是一幅刚刚泼墨未干的山水画。
而在房车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昨晚那堆积如山的塌方土石,已经被硬生生地清理出了一条单向通行的车道。
几辆挖掘机停在路边,铲斗上满是泥浆。
交警老陈正站在路中间,他的反光雨衣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双眼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合眼,但指挥的手势依然标准有力。
“路通了。”
林驰轻声自语。
他转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手磨咖啡的香气很快弥漫在车厢里。
这股味道唤醒了苏棉。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探出脑袋:“通车了吗?”
“嗯,收拾一下,准备出发。”林驰递给她一杯温水,
“我们也该给后面的车腾地方了。”
十五分钟后。
“征途者”号那台3.0T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气刹松开,“嗤”的一声轻响,庞大的车身微微震动。
车队开始缓慢蠕动。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氛围。
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按喇叭催促。
经历了一夜的风雨同舟,这条路上的几百名司机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当林驰的车缓缓驶过昨晚那个临时搭建的“雨棚广场”位置时,他特意放慢了速度。
那个开货车的老张,此刻正蹲在他的大货车旁边检查轮胎。
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房车动了,老张立刻丢下手里的撬棍,站起身,也不管手上满是黑色的机油,咧开嘴露出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用力地挥了挥手。
那是战友般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