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辛辣味。
那是老姜被拍碎后，在沸水中翻滚激发的味道，并不算好闻，但在这种湿冷透骨的夜晚，这味道闻着比任何香水都让人安心。
苏棉把长发扎成了干练的马尾，手里拿着削皮刀，动作飞快地处理着那几大块老姜。
“水开了。”
林驰揭开锅盖，白色的蒸汽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车窗。
他把切好的姜片一股脑倒进锅里，又狠狠撒了一把红糖。
“这锅不够，还得烧。”林驰看了一眼那只有5升的汤锅，摇了摇头，
“外面几百辆车，这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把那个最大的储水桶腾出来？”苏棉提议，
“那个能装20升。”
“行，就把那个洗干净用来装汤。另外，把之前在超市买的那几箱挂面拆了，还有那箱腊肠。”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忙得团团转。
在饥寒交迫的本能面前，只有这一锅滚烫的糖水才是真理。
……
五分钟后。
“咔哒”一声，房车的侧门开了一条缝。
狂风夹杂着雨点瞬间钻了进来，试图扑灭车内的温暖。
林驰顶着风，先把那张折叠桌搬了下去，支在车身侧面的避风处。
紧接着，头顶那块手动的遮阳棚被摇了出来。
虽然在大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但好歹在暴雨中撑出了一块三四平米的干燥区域。
那四盏越野探照灯的光芒打在地面上，经过积水的反射，把这一小块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苏棉拿了一块之前拆快递剩下的硬纸板，用黑色的记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粗糙的大字：
【免费热水/姜汤/挂面】
他找了卷胶带，把纸板贴在了房车侧面的装甲上，然后把那个冒着热气的大不锈钢桶搬到了桌子上。
林驰则是在高德堵车群中发了一条消息：
“车牌XXXXX的黑色越野房车提供免费热水，姜汤和挂面。如有需要，可来车侧雨棚。”
一切准备就绪。
林驰站在雨棚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不远处那些紧闭车窗、漆黑一片的私家车。
没人过来。
大家都蜷缩在自己的铁皮壳子里，对外界充满了警惕。
在这种恶劣天气下，一辆莫名其妙亮起灯的豪车，反倒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是不是没看到消息啊？”苏棉披着雨衣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摞一次性纸杯。
“不是看不见，是不敢信。”林驰苦笑了一下，
“这年头，免费的东西最贵。”
正说着，黑暗中终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一个穿着单薄夹克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手里举着一把被风吹得变了形的折叠伞。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跑过来，在那行字面前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林驰。
“老板……”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抖，嘴唇冻得发紫，
“这……这真是免费的？我不吃面，我就想讨口热水。车里孩子太小，奶粉冲不开，一直哭。”
他的语气里带着急切和恳求，手下意识地往兜里掏，似乎想拿烟或者钱。
林驰二话没说，直接从苏棉手里接过一个纸杯，拧开保温桶的龙头。
滚烫的红糖姜水冲进杯子，冒起一股白烟。
“大哥，别掏钱，也不用烟。”林驰把杯子塞进男人冰冷的手里，
“先把这口喝了暖暖身子，接水把暖壶拿来，管够。”
那男人愣了一下，手掌感受到纸杯传来的滚烫温度，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