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镇远古镇换上了它最迷人的那一套晚礼服。
两岸的红灯笼亮起,倒映在碧绿的河水中,随着波纹荡漾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远处的祝圣桥上,灯火辉煌,桥下的石拱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这千年的流水。
“征途者”房车旁的遮阳棚下,一盏复古的煤油汽灯正发出“嘶嘶”的燃烧声,散发着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林驰坐在蛋卷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都匀毛尖。
茶叶在玻璃杯中起伏,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后悔吗?”
苏棉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了出来,放在桌上,顺势坐在他身边。
“后悔什么?”林驰明知故问。
“后悔拒绝了那个赵总呗。”苏棉叉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那可是S级签约,据说签字费够我们在杭州再买一套房了。”
林驰笑了笑,放下茶杯,看着河对岸那些在酒吧里买醉的游客。
“如果我们要的是钱,当初就不该辞职。留在那个格子里,熬个五年十年,钱总会有的。”
“但有些东西,卖了就赎不回来了。”
苏棉点点头,把头靠在林驰肩膀上:“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其实我看那个赵德柱也不顺眼,油腻腻的,还想让我演笨蛋美女?本姑娘明明是智性恋天花板好吗!”
两人笑了一阵,气氛重新归于宁静。
笑过之后,现实的问题依然摆在面前。
拒绝了M,意味着拒绝了那种“流量变现”的快车道。
虽然现在他们手里握着卖李子赚来的人气,但互联网的记忆只有七秒。
如果没有持续的高质量内容输出,这波热度很快就会散去。
“苏老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林驰突然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那是他以前在产品立项会上才会有的神情。
“你说。”
林驰拿出了他的iPad,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密密麻麻的思维导图。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屏幕,声音有些感慨:
“苏老师,你还记得我们刚从杭州出发时是什么心态吗?”
苏棉想了想,咬着西瓜勺子笑了:“记得啊,像两个逃兵。
那时候就想找个没网没信号的地方躲起来,谁也别找我,最好连地球都把我忘了。”
“是啊,那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逃离’。”
林驰看着河对岸的灯火,眼神温柔。
“那时候我们满身是刺,看谁都像甲方的催命鬼。但这一路走过来,看了霞浦的海,住了阳朔的河滩……我觉得那股戾气好像散得差不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棉的眼睛。
“说实话,我现在想不起上个季度的OKR是什么了,但我记得老张那天晚上的红烧肉是什么味儿。”
苏棉扑哧一笑:“我也是。”
“所以我觉得,我们那一页其实已经翻过去了。”林驰滑了一下屏幕,指向那个新的节点,“但这次卖李子的事,让我有了新的感觉。”
“什么感觉?”
“被需要。”
林驰的声音沉稳有力。
“以前在大厂,我觉得自己是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但在那个没有信号的苗寨里,当我们把那个基站打开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好像变成了桥梁。”
“我们不再是透明的小透明了,苏棉。我们的镜头,我们的车,甚至我们的声音,现在是有重量的。”
“如果继续只为了‘爽’而瞎逛,我觉得有点……”
“有点浪费?”苏棉接过了话茬,眼睛亮晶晶的。
“对,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