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木屋前,挂着几块长长的蓝白花布。
风一吹,布匹飘舞。
那一抹深邃、沉静、像是把天空和大海揉碎了的蓝色,瞬间击中了苏棉的心脏。
“就是这儿。”
苏棉推门下车,脚步轻得像是在朝圣。
院子里坐着一位老奶奶。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土布衣裳,头发盘成髻,插着一把木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手——那是一双被染成了深蓝色的手,指甲缝里都沁透了靛蓝,像是戴了一双永不褪色的手套。
老奶奶正在画蜡。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铜刀,在一个瓷碗里蘸了蘸融化的蜂蜡。
那瓷碗放在一个小炭炉上,里面的蜡油保持着恒定的高温。
老奶奶没有打底稿。
铜刀落在白布上,手腕轻轻一抖。
行云流水。
一朵盛开的牡丹,一只飞舞的蝴蝶,就在那铜刀的游走下,以一种金黄色的姿态在白布上绽放。
林驰和苏棉站在院门口,谁也没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份专注。
直到老奶奶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铜刀,抬头看了一眼这两个不速之客。
她的眼神很清澈,没有什么戒备,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了一句苗语。
虽然听不懂,但那个招手的动作是通用的:进来坐。
“婆婆,您画得太好了。”苏棉蹲在老奶奶身边,看着那副未完成的作品,眼里满是崇拜。
老奶奶似乎听不懂太多汉话,只是指了指那把铜刀,又指了指苏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我可以吗?”苏棉有些受宠若惊。
她接过那把还带着余温的铜刀。
作为插画师,她用过铅笔、马克笔、数位板,但从来没用过这种古老的工具。
铜刀由两片金属片合成,中间储存蜡液。
苏棉学着老奶奶的样子,蘸了蜡,想要在布上画一条直线。
然而,手一抖。
蜡液流得太快,那一笔瞬间晕开,变成了一个难看的墨点。
而且因为蜡液温度控制不好,线条断断续续,根本没有老奶奶那种流畅的立体感。
“好难……”苏棉额头冒汗。
这看起来简单的涂抹,其实蕴含着对温度、流速、力度的极致掌控。
老奶奶笑了,握住苏棉的手。
她那双粗糙、冰凉、染满蓝色的手,覆盖在苏棉白皙的手背上。
借力,运腕,走刀。
在那一瞬间,苏棉仿佛感受到了一种力量的传递。
那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肌肉记忆,是一种无声的传承。
林驰站在一旁,举起相机,调成了静音快门。
镜头里。
阳光洒在老旧的木屋前。
满头银发的苗族老人,握着年轻时尚的城市女孩的手。
金黄的蜂蜡在白布上流淌,连接了两代人,也连接了传统与现代。
“画个什么呢?”苏棉轻声问自己。
她没有画传统的花鸟鱼虫。
她在老奶奶的引导下,勾勒出了一个轮廓。
那是他们的房车——“征途者”。
虽然线条有些稚嫩,带着一种拙朴的味道,但这辆现代化的房车,竟然奇迹般地与周围的卷草纹融合在了一起。
画好之后,是染色。
老奶奶领着他们来到后院。
那里有三口巨大的染缸,散发着那种浓郁的、发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