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的喧嚣逐渐退去,只剩下潺潺的流水声和草丛里不知名的虫鸣。
两盏不同色温的灯火,悄然在黑暗中汇聚成了一个温暖的圆。
一边是林驰挂在遮阳棚下的复古煤油汽灯,散发着精致的暖黄光晕,将周围的草地染成了一片金黄。
一边是老张头顶那盏充电式的LED强光灯,光线白得有些刺眼,却将那张斑驳的小方桌照得通透雪亮。
“来来来,拼个桌!人多热闹!”
老张热情地招呼着,丝毫没有因为装备的简陋而感到局促。
他那张有些跛脚的红色塑料折叠桌,被大咧咧地拼到了林驰那张稳固昂贵的铝合金蛋卷桌旁。
高低不平的桌面,一红一黑的色差,却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今晚的晚餐,是房车旅行中特有的“百家饭”。
苏棉把刚煎好的两块厚切眼肉牛排端上桌,牛排滋滋作响,表面撒着现磨的黑胡椒和迷迭香,摆盘精致得像是在米其林餐厅。
张大妈则端来了一个有些磕碰的搪瓷盆。
揭开盖子,一股霸道的浓香瞬间盖过了迷迭香的雅致——那是红烧肉。
肉块切得四四方方,色泽红亮油润,肥瘦相间,随着热气颤巍巍地晃动着。
“这就叫中西合璧嘛!”老张乐呵呵地搓了搓手。
“叔叔阿姨,喝点?”
林驰转身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干红,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换成了一瓶解腻的无糖乌龙茶。
老张见状,嘿嘿一笑,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摸出一个有些瘪的不锈钢酒壶。
“你们年轻人喝那个茶,健康。
我喝这个,自家酿的米酒,度数不高,但这山里的晚上湿气重,喝两口暖身子。”
四个杯子碰到了一起。
高脚杯撞上了搪瓷缸,发出清脆而厚实的声响。
“尝尝你大妈的手艺。”老张用公筷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林驰碗里,“这肥肉不腻,全是胶原蛋白,补得很。”
林驰夹起肉,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酱香浓郁,入口即化。
那种熟悉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像极了小时候过年时外婆灶台上的味道。
“好吃。”林驰由衷地感叹,连着扒了两口米饭,“真的好吃,比我做的那些预制菜强多了。”
苏棉也切下一小块牛排递给张大妈:“阿姨,您尝尝这个,我也煎得嫩。”
张大妈有些拘谨地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哎哟,这肉软乎,不塞牙!洋气!”
美食是最好的破冰剂。
几口热菜下肚,原本因为年龄和阶层差异带来的那一丝隔阂,随着腾腾的热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驰把那台便携式的焚火台点燃了。
干燥的松木在火盆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跳动着,映红了四张脸庞。
苏棉架好了便携投影仪,幕布上正无声地播放着一部老电影《罗马假日》。
赫本的笑容在夜色中闪烁,但此时此刻,没人顾得上去看电影。
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吃”聊到了“路”。
“小林啊。”老张抿了一口米酒,脸颊微红,指了指身后那辆庞大的“征途者”,“这车不便宜吧?”
“是挺贵的。”林驰诚实地点点头,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花了以前上班好几年的积蓄。”
“真羡慕你们啊。”
老张感叹了一挑大拇指,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年纪轻轻,车也好,人也精神。想去哪就去哪,这日子过得,神仙都不换。”
林驰看着跳动的火苗,苦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