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土楼的天井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林驰、苏棉和阿南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老人端来的热茶。
那茶是老人自己种的土茶,苦涩中带着一股野劲儿,一口下去,刚才在山上冻透的身子终于暖了过来。
老人名叫“德叔”,是这座名为“和贵楼”的楼主,也是唯一的住户。
“那个螺丝,我有。”
德叔听完林驰描述的车况后,转身进了那间堆满杂物的偏房。
不一会儿,他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个满是油污的铁皮盒子。
里面全是各种奇奇怪怪的零件——那是他以前开拖拉机时攒下的家底。
“这是拖拉机的传动轴螺丝,尺寸跟你的车差不多。至于防冻液……”
德叔指了指井边的一大桶清澈的山泉水。
“先灌水顶着。只要不开空调,慢点开,能撑到县城。”
林驰看着那些零件,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是“土法修车”,但至少有救了。
……
解决完车的问题,话题终于回到了那把琵琶上。
阿南深吸一口气,从背后的琴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把背了一路的旧琵琶。
他双手颤抖,将琵琶递到了德叔面前。
“这……这是我做的。”德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这是我亲手砍了后山的梧桐木,给她做的。”
德叔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琴身,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五十年前,有个女知青下乡来到这里。
她爱唱戏,我就给她搭了这个台子。”
德叔指了指身后那个破旧的戏台。
“她叫惠兰。她嫌我笨,嫌我只知道种地,不懂她的南音。
但我知道她心里苦,我就每天去山上给她采草药润嗓子,给她刻这根柱子;用后山的梧桐树,做了这把琵琶。”
“后来,知青回城,她要走了。”
德叔低下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哑音。
“走的那天,我说:
‘琴你带走,看见琴就像看见我。
这土楼我不走,这戏台我不拆。
等你哪天方便了,你就带着琴回来,再给我弹一曲《陈三五娘》。’”
德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守了五十年。没娶妻,没生娃。村里人都搬走了,我也没走。”
“我就想看看,她会不会回来拿。”
阿南早已泪流满面。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和那张旧照片,递给德叔。
“阿嬷没忘。”阿南哽咽着说,
“日记里写了,她回城后被家里逼着嫁了人,生了病,嗓子坏了,再也唱不了戏了。
她觉得没脸回来见您。”
“五年前,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什么人都忘了,连我爸妈是谁都不知道了。
但这把琴,她谁都不让碰,睡觉都要抱着。”
德叔听着阿南的哭诉,原本抚摸琵琶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孩子,你刚说……她是哪一年失踪的?”德叔的声音有些发颤,死死盯着阿南。
“五年前。”阿南抹了一把泪,“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
“五年前……腊月二十三……”
德叔嘴里念叨着这个日期,身体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剧烈地摇晃起来。
他突然扔下琵琶,疯了一样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