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海风微醺,带着一丝咸湿的暖意。
这里是泉州最独特的渔村,也是色彩最浓烈的地方。
“小白楼”停在村口的榕树下。
苏棉坐在一张竹椅上,身后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蟳埔阿嬷。
阿嬷的手指粗糙却灵活,正将苏棉的长发一缕缕盘起,用一根骨簪固定。
“阿嬷,真的要插这么多花吗?”苏棉看着镜子里那个逐渐变大的发髻,有些惊讶。
“要的,要的。”
阿嬷操着一口“地瓜腔”普通话,笑眯眯地打开了身边的竹篮。
那里面是新鲜采摘的素馨花、含笑花、粗糠花,还有颜色艳丽的康乃馨。
“在我们这里,花是戴在头上的,不是插在瓶里的。”
阿嬷一边说,一边将一串串鲜花围着发髻层层堆叠。
红的似火,黄的像金,白的如雪。
最后,插上金色的梳篦。
“簪花围”,大功告成。
苏棉站起身,有些不敢动脖子。
她感觉自己顶着一座微缩的花园。
“去吧,去拍照。”阿嬷推了推她,“今生簪花,来世漂亮。不过我看你不用等来世,现在就是最靓的。”
林驰举起相机。
镜头里,苏棉穿着改良的宋制大襟衫,头顶绚烂花海,站在白色的蚝壳厝前。
阳光打在那些巨大的牡蛎壳墙面上,折射出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而苏棉回眸一笑,花影摇曳。
“咔嚓。”
这一张,绝美。
不是那种网红的精修美,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生命力。
那些花朵在海风中颤动,像是在诉说着这个渔村千百年来“以花为骨,以海为田”的故事。
“林驰,你也来!”
苏棉玩心大起,摘下一朵红花别在林驰的耳边。
“别闹……”林驰刚想躲,却被苏棉按住。
“怕什么?在这里,男人戴花也是传统!”
快门按下。
一张有些搞怪却温馨的合影定格。
……
中午,两人在村里吃了一顿正宗的海蛎炸。
刚出锅的海蛎炸外酥里嫩,配上甜辣酱和酸萝卜,一口下去,满嘴的海洋气息。
就在这时,林驰的手机响了。
是阿南。
“驰哥!你们还在泉州吗?”
阿南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背景里有翻找东西的嘈杂声。
“在蟳埔吃海蛎炸呢。怎么了?”
“我找到了!我在老房子的阁楼里找到了一本日记!”
阿南语速飞快,“日记里夹着一张旧照片,是阿嬷年轻时候拍的。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地址——南靖,梅林村,云水谣。”
“南靖?”林驰愣了一下,“那是土楼那边吧?”
“对!阿嬷日记里说,她年轻时所在的戏班子,最后就是散在那个村子的。她说那里有她一个‘未了的心愿’。”
“驰哥,我查了地图,那里在深山里,不通动车。我想租个车过去,但我驾照过期了……”
阿南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们送我一程?油钱我出!”
林驰看向苏棉。
苏棉正在剔牙,闻言眼睛一亮:“土楼?就是那个像飞碟一样的建筑?《大鱼海棠》的取景地?”
“对。”
“去啊!”苏棉拍板,“反正我们也是要往那个方向走去广西的,顺路嘛!而且我也想去看看那种原生态的土楼,不想去景区挤。”
林驰思索了一下。
这确实顺路。而且相比于走高速直达,走国道穿过福建的山区,去探索那些散落在深山里的土楼群,更符合他们“寻找”的主题。
“行。”林驰对着电话说,“你在哪?我们去接你。”
……
下午两点。
阿南背着那个破旧的吉他包,怀里依然抱着那把琵琶,上了“小白楼”。
“驰哥,嫂子,给你们添麻烦了。”阿南一脸感激,递过来两大袋刚买的洪濑鸡爪和安海土笋冻。
“客气啥。”林驰发动车子,“坐稳了,我们要进山了。”
车子驶出泉州市区,沿着G319国道一路向西。
风景开始剧变。
原本平缓的沿海平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满山遍野都是郁郁葱葱的茶园和竹林。
这里是安溪和南靖的交界处。
路况也开始变得复杂。
国道不再宽敞平直,而是变成了蜿蜒曲折的盘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