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服务区的大货车们终于陆陆续续开走了,轰鸣声渐歇。
林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从额头床上爬了下来。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通宵上线了三个大版本,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
他迷迷糊糊地走向卫生间,准备释放一下憋了一晚上的库存。
然而,当他按下冲水按钮时。
“咕噜……”
马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污物吸走,反而泛起了一个诡异的泡泡。
紧接着,墙上的集便器指示灯,亮起了一个刺眼的红灯。
【FULL】(已满)
林驰瞬间清醒了。
对于一个有着轻度洁癖和强迫症的前大厂经理来说,这简直就是恐怖片。
“怎么了?”
苏棉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探出头来。
她昨晚睡得也不好,头发炸得像个鸡窝,但精神状态看起来竟然比林驰好一点。
“那个……”林驰脸色难看,指了指卫生间,“黑水箱满了。”
房车的马桶分为两种。一种是直排(极少),一种是抽拉式黑水箱(主流)。
所谓的黑水箱,就是一个藏在车身侧面的、装着两人这一两天所有排泄物的、密封的……塑料盒子。
一旦满了,就需要人工把它抽出来,拖到公厕去倒掉。
这是房车生活中最不体面,也最考验人性的一环。
“满了就倒呗。”
苏棉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下来,“赶紧弄完,这里味道好大,我想去古街吃早饭。”
林驰僵在原地,没动。
他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看过无数个教学视频。但真到了要亲手去提那个装满“那啥”的箱子时,他的心理防线在崩塌的边缘。
“我去拿手套。”林驰深吸一口气,表情悲壮得像是要去拆弹。
……
车外。
清晨的服务区公厕,人来人往。
林驰戴着两层口罩,手上套着那种洗碗用的加厚橡胶手套,站在房车侧面的黑水箱舱门前。
他拉开舱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经过发酵的闷臭味,即使隔着口罩也若隐若现。
林驰的胃里一阵翻腾。
他试图去拉那个把手,但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递给他一瓶风油精。
“涂在口罩边上,或者人中上。”苏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驰转头,惊讶地发现苏棉已经换好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扎着高马尾,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折叠水桶。
她没有捏着鼻子嫌弃,也没有躲在车里不出来。
“你看我干嘛?”苏棉把风油精塞进他手里,“你负责倒黑水,我负责去接净水。车里的清水箱也快空了吧?”
“可是……”林驰看着她手里那两个加起来有40斤重的水桶,“你提得动吗?”
“少废话。”苏棉瞪了他一眼,“以前那是没没办法,现在为了生活,提不动也得提。快点,别磨蹭,这味儿要是飘到隔壁车那里,会被人骂的。”
说完,苏棉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开水房,背影决绝。
林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个连瓶盖都要他拧的苏棉,那个昨晚还在哭诉没热水的苏棉,现在正提着两个大桶,穿梭在满地烟头和污水的服务区里。
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矫情?
林驰一咬牙,涂上风油精,猛地拉出了那个沉重的黑水箱。
……
通往公厕的路,只有短短五十米。
但在林驰脚下,这仿佛是通往地狱的红毯。
他拖着那个带着轮子的黑水箱,像个做贼的小偷,低着头,生怕遇到路人的目光。
虽然箱子是密封的,但他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盯着他手里那个装满污秽的盒子。
那种身为“都市精英”的自尊心,在这里碎了一地。
到了公厕倒粪口。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林驰屏住呼吸,按照视频里的教程,打开排污口,旋转倒出管……
操作生疏,心理极度紧张。
就在他准备倾倒的一瞬间,旁边一个同样来倒水的大爷好奇地凑过来:“小伙子,这啥高科技啊?”
林驰手一抖,差点把箱子扔出去。
那种狼狈感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苏棉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爷!这是房车专用的环保箱,我们在拍纪录片呢!”
林驰回头。
只见苏棉已经提着两桶水回来了。她把水桶放在车边,正拿着手机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