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这是互联网大厂最忙碌的时候。
会议室的玻璃门紧闭,里面的人指着PPT激昂陈词;茶水间里,有人在快速吞咽着迟到的外卖。
林驰抱着一个纸箱,站在那个他坐了三年的工位前。
那晚晕倒后,医生给他开了两周的病假条。
换作以前,他肯定会把电脑带到病床上继续回消息。
但这一次,他利用这一周的“带薪病假”,在这个城市的边缘完成了那件疯狂的事——买车、过户、改装。
今天,是他离职流程上的Last Day。
他是来还债的——归还那台贴满资产标签的MacBook,以及那张能刷开所有门禁、却刷不开自由的蓝色工牌。
桌面上早就空了。没有了堆积如山的文件,也没有了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球。
现在的林驰,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指甲缝里甚至还残留着昨天给房车打胶时留下的一点点黑印,皮肤也因为在户外暴晒而黑了一个度。
站在一群脸色惨白、印堂发黑的程序员中间,他健康得像个异类。
“驰哥……你真走啊?”
旁边的隔壁组同事小张凑了过来,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看笑话,只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羡慕,以及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在这座大楼里,离职通常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被毕业(裁员),凄凄惨惨戚戚。
一种是跳槽去竞对,薪资涨幅30%,意气风发。
但林驰属于第三种。
裸辞,去流浪。
“嗯,走了。”
林驰笑了笑,拍了拍小张的肩膀。
“那个PRD文档我早在云盘里交接好了,路径发你了。以后……少熬点夜,命是自己的。”
小张张了张嘴,看着林驰那副轻松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样子,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叹息。
“驰哥,保重。真羡慕你。”
林驰点点头,转身走向部门经理的办公室。
签字,交接,归还电脑。
流程走得异常顺畅。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发际线堪忧。他看着林驰,把签好字的离职单推了过来。
“听说你这几天也没闲着?”经理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朋友圈我也看了,那车弄得不错。”
原来他都知道。
林驰坦然一笑:“是,趁着没走,把家当置办好了。”
“行。”经理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说实话,我也想走。但我不敢。我有两个孩子,还有四位老人。”
他站起身,伸出手。
“去替我们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了。”
林驰握住那只略显湿冷的手,用力摇了摇。
“一定。”
……
走出写字楼旋转门的那一刻。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杭州夏天的味道,柏油马路被烤得发烫,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以前,林驰最讨厌这种天气。因为这意味着通勤路上的汗流浃背,意味着挤地铁时的黏腻不适。
但今天,他觉得这阳光好极了。
因为它真实。
不再是恒温26度的中央空调,不再是冷冰冰的人造光源。
广场的路边,停着一辆显眼的白色庞然大物。
那是“小白楼”。
它在一众黑色的网约车和商务车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大白羊,又像是一艘即将起航的太空船。
苏棉正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紧张地向这边张望。
为了今天这个仪式感,他们特意把刚改好的房车开到了公司楼下。
看到林驰抱着纸箱走出来,她立刻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办完了?”
“彻底办完了。”
林驰把纸箱递给她——里面其实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个他在公司用了很久的保温杯,还有那个跟他并肩作战过的机械键盘。
“感觉怎么样?”苏棉把纸箱放进车后的储物仓,歪着头问他。
林驰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在那蓝色的玻璃幕墙上,映出了天空的倒影,也映出了他渺小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打开钉钉。
在那个人员列表里,找到了“退出企业”的按钮。
没有任何犹豫。
点击。
确认。
界面闪烁了一下,那个陪伴了他几千个日夜的工作群、项目群、部门群,瞬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