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某高档小区。
“砰。”
随着最后一个纸箱被快递员搬走,房间里传来了一声空旷的回响。
苏棉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原本堆满了画材、手办、以及各种为了“提升生活品质”而买的闲置物品的屋子,现在干净得只剩下了白墙和地板。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给拥挤不堪的硬盘做了一次深度格式化。
“没想到,我们这几年攒下来的家当,最后只卖了不到两万块。”
林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可乐,递给苏棉一瓶。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剪短了,显得精神了不少。
那个在大厂里穿着格子衬衫、顶着油头加班的产品经理,似乎随着那些被卖掉的电子垃圾一起消失了。
“舍不得?”苏棉接过可乐,贴在有些发烫的脸颊上。
“有点。”
林驰笑了笑,打开拉环,“滋”的一声,气泡翻涌。
“毕竟这里面每一件东西,当初买的时候都觉得是‘刚需’。现在看来,真正的刚需,其实只有活着。”
这七天,他们经历了一场疯狂的“断舍离”。
卖掉了那辆只用来周末去超市囤货的小轿车。
林驰的机械键盘、显示器、switch,苏棉的那些还没拆封的漂亮盘子、多余的衣服……统统挂上了闲鱼。
看着账户里的余额一点点变多,那种因为失业而带来的恐慌感,竟然奇迹般地被一种“轻盈感”所替代。
“走吧。”
林驰喝了一大口可乐,把易拉罐捏扁,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
“去迎接我们的新家。”
……
杭州旧机动车交易市场。
这里是金属、橡胶和机油味混合的世界。
烈日当空,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林驰带着苏棉,已经在几百辆房车中间穿梭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辆怎么样?依维柯欧胜底盘,3.0T柴油,8AT变速箱。”
车商是个满脸横肉但眼神精明的中年人,拍着一辆看起来有些沧桑的C型房车说道:
“虽然是22年的车,跑了四万公里,但前车主是个老两口,爱惜得很。就是内饰风格老气了点,红木家具风。”
林驰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直接钻到了车底。
“哎哟,小伙子懂行啊。”车商愣了一下。
此时的林驰,强迫症属性全开。
这几天,他虽然在养病,但脑子没闲着。
他把市面上所有的房车底盘、上装工艺、水电配置研究了个底朝天,甚至还列了一张详细的Excel对比表。
他在车底敲敲打打,检查大梁有没有变形,有没有漏油的痕迹,水箱管路是否老化。
十分钟后,林驰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但脸上依然面无表情。
“大梁没问题,但后桥差速器有点渗油,左后轮胎磨损不均匀,如果不做四轮定位,上高速方向盘会抖。”
林驰指着车身侧面的一处划痕:“还有,这里补过漆,虽然补得不错,但色差在阳光下很明显。”
车商擦了擦汗:“小兄弟,这都是二手车的通病……”
“还有。”林驰打断了他,指了指车顶,“太阳能板只有400瓦,对于我们要去的地方来说,远远不够。蓄电池还是铅酸的,我也得全换成锂电。”
车商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哪是买车啊,这是在做产品验收测试(UAT)啊!
林驰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棉。
“棉棉,你上去看看喜不喜欢这个布局。”
苏棉点了点头,踩着踏步上了车。
车里的空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局促。
深红色的仿木纹板材,配上深棕色的皮质卡座,透着一股浓浓的“老干部”风,让人觉得压抑。
额头床虽然宽敞,但床垫已经有些塌陷。
厨房区域小得可怜,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站立。
卫生间更是只有转身的余地。
如果放在以前,苏棉绝对看不上这样的环境。
但此刻,她站在车厢中间,透过那扇并不算大的窗户,看着外面的阳光。
她想象着,如果把这些老气的贴纸撕掉。
换上米白色的窗帘。
铺上浅木色的地板贴。
桌上摆上一瓶刚采的野花。
窗外不再是二手车市场的铁皮棚顶,而是洱海的波光,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