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扬扬瞥了一眼,歪头靠向沙发背,“就群里同学瞎传的图呗,我们班经常有人做这种表情包。”
“经常做?”
季胜利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玻璃面发出一声轻响,“你知不知道这张图是谁传到我这儿来的? ** 的陈书记。
不止他一个,单位里好些人都看见了。”
他向前倾身,手肘抵在膝头,“我刚调来多久?现在全区上下怎么想我这个新上任的区长?要是有人把图散到网上,会是什么后果,你考虑过没有?”
刘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半杯水,轻轻放在丈夫手边。”老季,先别急,”
她温声接过话,“扬扬说得也没错,现在学生之间是流行这些。
估计就是孩子间闹着玩,没人刻意针对你。”
她转向儿子,声音放软了些,“扬扬,你跟爸爸好好说,这图到底怎么回事?”
季扬扬别开视线,盯着地板缝,“就……同学随便做的呗。”
“那车呢?”
季胜利没放过他神情的细微变化,“图里那辆车,怎么回事?”
刘静在儿子开口前接过了话头,“车是刘铮借他开的,这事我知道。”
她按住丈夫的手臂,“你刚才火气那么大,我哪来得及细说?”
季胜利沉默片刻,肩膀微微松下来,但眉头仍皱着。
他向后靠进沙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就算是玩笑,也得有分寸。”
他看向儿子,语气沉了沉,“明天去学校,让发图的同学删干净。
这种牵扯到公职人员的玩笑,开不得。”
季扬扬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手碰到门把时,他听见父亲在身后又说了一句:“还有,车钥匙还给刘铮。
以后要用车,先跟我们说。”
门轻轻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行走的滴答声。
刘静挨着丈夫坐下,声音低得像耳语:“孩子大了,有话慢慢说。”
季胜利没应声,只抬手按了按眉心。
窗外夜色渐浓,玻璃上模糊映出客厅灯影,和他略带疲惫的侧脸。
刘静正收拾着茶几上的果盘,季胜利的声音便从沙发那头沉沉地压了过来。
“静,我得说你两句。”
他摘下眼镜,用指节揉了揉眉心,“扬扬年纪小,考虑不周全,你也在体制内待了这些年,难道看不出这其中的利害?”
刘静将一片橙子皮轻轻丢进垃圾桶,没有回头。
“都过去两个月了,风平浪静的,何必再提?”
她的声音很淡,像杯沿上散去的热气。
“我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了?”
季胜利的语调扬了起来。
刘静终于转过身,目光却越过丈夫,落在正低头刷手机的儿子身上。”扬扬,”
她语气平静,“那个恶搞图片,是谁弄的?”
“还能有谁,方一凡呗。”
季扬扬头也不抬,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一丝极淡的冷笑掠过刘静的唇角。”绕来绕去,源头还是在你老同学家孩子那儿。
既然这么爱讲原则,”
她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上楼,找对方家长理论去。”
说罢,她径直走向卧室,门轻轻合上,留下不轻不重的一声咔哒。
客厅里静了片刻。
季胜利重新戴上眼镜,望向儿子。”他为什么针对你?你在学校得罪人了?”
“我能得罪谁?”
季扬扬终于放下手机,脸上满是无所谓,“昨天不说了吗,打球不小心摔了他表弟的手机。
他就这点能耐,搞这种小把戏想让我难堪。”
“你不是道歉了?手机我也托人修好了。
他……不知道这些?”
“怎么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还这样?”
季胜利的眉头彻底锁紧了,心里那股火气腾地窜了上来。
季扬扬彻底不耐烦了,他往后一靠,双腿架到茶几边上。”爸,至于吗?我不就开了趟舅舅的车去学校?我们年级那个王铠,天天跑车轰鸣着进出,谁说过半个字?人家那车两千多万,我那才四百来万,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到咱家,就跟天要塌了似的?”
“这能一样吗?”
季胜利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压下去,“人家家里是经商,钱怎么花是他的事。
可你爸爸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是多少双眼睛看着的!一张照片,一段视频,放到网上,那就是插向我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