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上的，远比自己看见的沉。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好了，方圆，咱们先回家。”

    几乎是半扛半扶，才将人弄进卧室。

    方圆沾床不久，便在残留的酒意里昏沉睡去。

    童文洁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客厅昏黄的灯下，心里像被乱麻缠着。

    眼下家里开销骤然增大，自己岗位被调，丈夫又失了业，简直像雪上再加霜。

    儿子不让人省心，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懂事的磊儿……正想到这里，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迅速深吸一口气，让脸上的神情缓和下来。

    方一凡推门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妈，”

    他有些疑惑，“我爸还没回来？”

    “他累了，先睡了。”

    童文洁站起身，朝厨房走去，“夜宵在桌上，你们洗洗手再吃。

    吃完早点洗澡休息，别看书看太晚。”

    “我爸是不是跟乔叔叔喝酒去了？”

    方一凡一边放书包，一边扭头追问。

    “先洗手。”

    童文洁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平静得不露一丝痕迹。

    餐桌旁，童文洁察觉到林磊儿神情恍惚，忍不住放下筷子：“磊儿，是不是饭菜不合心意？”

    林磊儿骤然回神，匆忙摆手：“小姨做的都好吃……我只是不太饿。”

    童文洁眉头微蹙，目光转向方一凡：“你在学校是不是没照顾好磊儿？”

    “哪能啊！”

    方一凡挺直腰板，“有我罩着，谁敢欺负他？”

    “小姨，真和表哥没关系。”

    林磊儿轻声接话，睫毛低垂。

    这话让童文洁瞬间盯住方一凡，眼神里透出审视：“说实话。”

    方一凡瞥见表弟安静侧脸，心底掠过一丝异样，只得硬着头皮交代原委——自然略过了自己挑衅的部分。

    听到手机里存着已故姐姐的旧影语音，童文洁鼻尖一酸，先斥了儿子几句，又柔声抚慰林磊儿许久。

    “小姨别担心，表哥当时也帮我拦着了。”

    林磊儿小声补了一句。

    “你别替他圆场。”

    童文洁转头瞪向方一凡，“磊儿手机要是修不好，你看我饶不饶你。”

    方一凡闷闷扒着饭，昨日校园里的难堪与此刻家里的憋屈交织成团。

    他咬紧后槽牙——季扬扬，咱们没完。

    晨光初透时，王铠已沿着小区跑完两圈。

    他利落冲澡，烤好面包煎蛋，载着邓小琪驶向书香中学。

    与此同时，方圆从卧室床上坐起，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记忆碎成残片，连如何进家门都模糊不清。

    门吱呀推开，童文洁拎着笤帚倚在门框，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睡醒了？”

    她慢悠悠开口，“还记不记得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方圆努力回想，还是带着几分不确定：“昨天和乔卫东一块儿喝酒，好像确实多喝了些。”

    “哪里只是一些，你都掉眼泪了。”

    童文洁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真哭了？不可能吧，我都说了些什么？”

    方圆一脸不相信。

    “你说工作丢了，心里压得难受。”

    童文洁轻声回道。

    “这倒不假。”

    方圆点头承认。

    童文洁心里清楚，眼下这样瞒着两个孩子终究不是办法。

    方圆每天出门转悠，晚上再回来，虽然能暂时遮掩，却非长久之计。

    “方圆，要不……再问问你那些朋友？”

    童文洁试探着提议。

    “别提了，早就问过了。

    我这年纪，机会太少。”

    童文洁忽然想到王铠家似乎经营公司，犹豫着是否该去打听一下。

    方圆虽然在职场上有些圆滑，可毕竟做了多年法务，经验和能力都不差。

    就算收入不如从前，也比现在闲着强。

    实在是无路可走，童文洁也只能抓住每一丝可能：“好了，你也别总借酒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