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琪谈起自己在国外留学的见闻,安迪则偶尔穿插几句行业洞察,一来二去,彼此间生出了几分自然而然的熟稔。
邓小琪听着安迪条理清晰的分析,眼底不自觉流露出钦佩。
车进入岱山区域时,王铠醒了。
他坐起身,按了按太阳穴,神色已清明许多。
“凯哥,好点了吗?”
邓小琪转过头,递过一瓶水。
“没事了。”
他接过水,苦笑一下,“有时候这种饭局规矩,确实让人头疼。”
“国内环境如此,难免的。”
安迪从副驾驶座回过头,语气里带着理解的无奈,“我回来这段时间,参加过几次酒会,也算领教了。”
正说着,王铠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接通。
“李叔,有进展吗?”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稳当的声音:“少爷,查到一些线索,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我这边继续跟,有消息再同步你。”
“好,辛苦。”
窗外,岱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邓小琪指尖微微发颤,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摩挲了片刻,终于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像冬日里最后一抹将熄的余烬。
一旁的王铠已经快速浏览完李叔发来的加密文件。
他沉默地将手机搁在茶几上,玻璃与金属碰撞出极轻的脆响。”事情脉络比预想的清晰,”
他的声音平稳,却像绷紧的弦,“邓阿姨投资的私募基金,背后的操盘手姓孟——就是之前让江天昊家栽过跟头的那位。
这次的项目从开始就是精心布置的陷阱,之前的亏损被巧妙掩盖,等吸纳到足够资金,人便消失了。”
他抬眼看向邓小琪:“邓阿姨不仅投入了自己的全部积蓄,还通过银行贷款,并且……动用人脉为这个项目拉来了更多投资。
现在姓孟的失联,所有漏洞曝露。
那些通过她投资的人如果追索不到资金,很可能以诈骗名义报案。”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空气凝固的数字,“目前能查到的,已超过八位数。”
邓小琪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棉絮堵住。
几千万。
这个庞大到失去真实感的数额沉甸甸地压下来,碾碎了她所有组织语言的力气。
她忽然明白母亲为何悄无声息地留下一笔钱,又为何切断了一切联系——那不仅是逃避,更像是一种绝望的预判。
母亲大概早已认定,这个窟窿深不见底,无人能填,也不该牵连旁人。
“先让手机保持畅通。”
王铠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思绪里拉回,“现在那些人找不到邓阿姨,很可能会联系你。
任何电话都接,我们必须清楚对方是谁、诉求如何。
如果债权人完全失去联系,报警就是必然的下一步。”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我会请李叔尽快整理出完整的投资人名单和具体金额。
事情要解决,得先看清全貌。”
邓小琪望着他沉静的侧脸,那些哽在胸腔里的“谢谢”
、“麻烦你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唇边徘徊,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呼吸。
她垂下眼帘,手机屏幕上是不断涌入的未读通知提示,每一下微弱的震动,都像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暮色如潮水般漫进室内,将两人的轮廓温柔又沉重地包裹。
长路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站在了风暴将至的寂静中心。
邓小琪依偎在王铠身旁,他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笑意温存。”东西没了就没了,以后等你成了大明星,我可就指望你养活了。”
望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王铠心底那点付出早已不值一提。
至于那位一时失手的邓心华,他并未真的看轻——能轻易调动数千万资金的人物,怎会简单。
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午后几个接连响起的电话,果然都是闻风而来的投资人,语气起初颇为不善。
但当王铠平静地提起父亲的名字后,电话那头的态度顿时转了弯。
有了他的承诺与担保,对方纵然疑虑,却也愿意按下焦急,给他三天时间回京处理。
毕竟报警对谁都没有好处,这个道理彼此都懂。
安迪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心中某个角落悄然松动。
她没说什么,只是对王铠的好感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