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声音平缓。
高雯愣了一下,思绪被拽回几个月前。
那是个闷热的下午,她刚结束一场露天车展,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破了皮,黏腻的汗水浸透了紧身的展示裙。
有个男人举着相机,镜头几乎要贴到她大腿根,她还得维持僵硬的笑容。
结束后,她躲在临时搭建的简陋更衣间里,对着掉漆的镜子补妆,手指却抖得厉害。
尚佳就是那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王铠。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目光扫过她还没换下的裙子,以及裙摆处一块不起眼的污渍——不知是哪个围观者不小心溅上的饮料。
他没露出任何她常见的、那种带着估价意味的眼神,只是平淡地说:“这工作不适合你。
想换个环境吗?”
“记得。”
高雯低声说,“那天我很狼狈。”
“不是狼狈,”
尚佳纠正她,“是累。
累到快撑不下去的那种累。”
她顿了顿,“王铠给你提供了另一个选择,一个很多人求之不得的跳板。
但这不意味着,从前需要咬牙忍的东西,现在就可以不忍了。
区别只在于,以前忍了,可能什么也换不来;现在忍了,你知道背后有他托着,不会真的摔下去。
这反而更需要清醒。”
高雯抱紧了膝盖。
曲筱绡那些尖刻的话又浮上来——“被包养的”
。
难听,刺耳,像砂纸擦过耳膜。
可王铠让她听的文件是什么?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王铠发来的一个音频文件,没有文字说明。
高雯盯着那图标,手指悬在空中,迟迟没点下去。
“听听吧。”
尚佳说,“不管是好是坏,总得面对。”
指尖落下。
音频开始播放。
起初是些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某个饭局,杯盏交错,人声模糊。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醉意,比平时尖锐,也……更肆无忌惮。
“……凭什么瞧不起人啊? ** 自己本事吃饭的时候,她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佳姐,你别拦我!我就喝!我倒要看看,今天谁先趴下!”
接着是另一个女声,带着笑,凉凉的,是曲筱绡:“高雯妹妹真是爽快人。
不过王总眼光确实好,挑的人都这么……有性格。”
自己的声音立刻拔高:“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挑的人’?”
“字面意思呀。
王总对你和佳姐多好呀,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福气,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后面的话,高雯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当时气血上涌,说了更多意气用事的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
而在音频里,这些话语被冷静地记录下来,褪去现场酒精带来的虚张声势,只剩下苍白、幼稚,甚至有些可笑的叫嚣。
音频不长,很 ** 完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高雯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终于明白王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说她“心态问题”
。
曲筱绡的话难听,但并非全无来由的挑衅。
而自己的反应,恰恰印证了那种“被圈养却自以为 ** ”
的脆弱敏感。
王铠点出的,是她沉浸在“高雯”
这个突然被镀上金边的身份里,差点忘了世界运转的残酷规则并未改变。
改变的,只是她暂时有了一个避风港。
而避风港的存在,不是为了让她有资本去和风雨硬碰硬。
“他……”
高雯嗓子发干,“他觉得我丢人了,是吗?”
“他觉得你该长大了。”
尚佳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王铠不是那种在乎一时面子的人。
他如果只是嫌你丢人,根本不会多说这些,冷着你就是了。
他把这个发给你,是让你自己听,自己判断。
雯雯,这个圈子,捧高踩低是常态,难听的话以后只会更多。
如果每一句你都要跳起来争个胜负,最终消耗的是谁?”
高雯接过纸巾,攥在手里,没擦眼睛。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彩色的光雾。
很久,她才很轻地说:“我知道了。”
尚佳拍了拍她的肩,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