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筱绡依然挽着父亲的手臂,指尖却微微收紧了些。
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时,脸上仍是明媚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
曲筱绡从曲连杰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再观察父亲的神情,心中对王铠先前的点拨更信了几分。
果然,父亲在继承一事上并未真正属意于她。
好在她早已料到这一层,暗地里已想好了对策。
“爸,您若真不愿我留在国内,不妨直说。
这些年在海外生活,我也习惯了。”
她语气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其实您知道吗,当年我为什么执意要出国读书?”
曲父连忙解释:“绡筱,爸爸怎么会不盼着你回来?当初送你出去,我心里千万个舍不得。
你是爸爸最贴心的女儿啊。”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不过你刚才的话……难道你出国还有别的缘故?”
见父亲顺着话题问下来,曲筱绡垂下眼帘,声音里添了几分委屈:“高中时我不爱读书,整天只顾玩乐,您是知道的。
那时总觉得,有爸爸这样能干的人撑着家业,我安心做个富贵闲人也挺好,将来寻个疼我的人嫁了便是。”
“可我也是个需要完整亲情的孩子。
您和妈妈待我虽好,有些关怀我却从未得到过。
别人家有奶奶疼,年年除夕都能收到老人给的压岁钱。
而我呢?每逢春节,您总要独自回老家陪奶奶,留下妈妈一人暗自神伤。
为了陪她,我也从没过过一个团圆年。”
她抬起眼,眸光盈盈:“后来快毕业时,我总忍不住想:奶奶为什么始终不接受妈妈?是因为我是女孩,还是因为我不成器?所以我铁了心要出国念书,就想学出个样子,让奶奶能正眼看看我们。
若是这样仍会让奶奶不快……那我继续留在国外好了,工作、成家都在那边解决。
说不定过两年,您就能有个卷头发、蓝眼睛的小外孙了。”
曲父听得心头一紧。
这些年对她们母女的亏欠感再度翻涌上来。
他骨子里仍守着老派观念,根本无法想象女儿嫁个洋人、生下混血儿的情景。
再看女儿眼圈微微发红的模样,想起她回国后自己给置办的房子、安排的董事职位,冷硬的心防不由松动了几分。
曲筱绡听见父亲的话,不由得心里暗笑,脸上却还是一副认真又委屈的模样。”爸,您真误会了,我在国外哪顾得上交男朋友呀?课业那么紧,业余时间还得想着怎么挣钱,哪来的心思恋爱?”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我还是觉得,要真正认识一家公司、了解一个人,就得亲自去接触、去参与。
光是远远看着或者听别人说,那就像透过竹管看豹子——只能看见斑斑点点,反而会把大好光阴都浪费掉。
您看哥哥,家庭事业都稳定了,可我现在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
“再说了,现在外面说起‘富二代’,总带着点贬低的意味,还不是因为有些人只顾着玩乐、不干正事?要是将来人家问我:‘你是做什么的?’我难道回答‘我就是个靠家里养的,整天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吗?”
她话里话外透着不甘,一旁的曲连杰听得脸色微沉,却抓不住她话里明确的把柄。
曲父何尝听不出女儿话中的指向,他并非舍不得让女儿管一家分公司。
几百万的投入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唯一顾虑的是女儿若一下子接手却做不好,反而会挫了她的锐气、伤了她的心。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希望她能走得稳当。
“这样吧,筱绡,”
他沉吟片刻,放缓语气,“你要是担心学习时间太长,我就让王副总先带着你。
他是公司里的老人,经验丰富,你跟着他好好学上两三个月,把理论和实际结合一下。
等到他觉得你可以独当一面了,我自然会把一家分公司交给你打理。”
曲筱绡嘴唇微动,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秘书推门进来,恭敬地提醒:“曲总,各分公司负责人都到齐了,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曲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对女儿温和地笑笑:“走吧,先跟爸爸去听听公司的例会,感受一下氛围。”
曲筱绡只好将嘴边的话暂时咽了回去,默默跟在父亲身后,朝会议室走去。
这一日,关雎尔在办公桌前总是走神。
手头的报表看了半晌,字句却未入眼,直到主管皱着眉敲了敲她的桌面,她才恍然惊醒,脸上霎时烧了起来。
年终评审近在眼前,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影响去留——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