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开。

    邓心华不断将女儿爱吃的菜夹到她碗里，邓小琪安静地吃着，心里却浮起隐隐的不安。

    母亲今天太反常了，这种过分的关切背后，似乎藏着什么。

    碗里的饭渐渐见底。

    邓小琪放下筷子，轻声说：“妈，我饱了。

    你快吃吧，菜要凉了。”

    “不急，看你吃饭比什么都好。”

    邓心华笑了笑，目光却沉静下来，“小琪，妈妈有些事想问你。”

    来了。

    邓小琪心下一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那目光太锐利，像能穿透所有掩饰。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只得轻轻点头：“您说。”

    邓心华顿了顿，问得直接：“这些天，你住在哪儿？”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了几秒。

    邓小琪垂下眼睫：“朋友家。”

    听到这个回答，邓心华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女儿还愿意开口，就还有余地。”是男朋友吗？”

    她继续问道，语气平静，“早上送你到学校的那位？”

    邓小琪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母亲已经看到了。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点头。

    一声轻叹从邓心华唇边溢出。”小琪，你太糊涂了。”

    她看着女儿，眼神复杂，“现在是最要紧的时候。

    妈妈不是不许你恋爱，但至少等到大学，好不好？”

    邓小琪的心脏重重跳了几下。

    她怕母亲反对，怕那道温柔却坚固的屏障横在她与那个人之间。

    指尖掐进掌心，她抬起脸，目光直直望向母亲，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学习的事，我不会耽误。”

    邓心华望着女儿眼中那簇不肯退让的火光，一时无言。

    餐桌上的灯光温暖而明亮，却照不透此刻悬在两人之间的、无声的波澜。

    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邓心华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股不肯低头的劲头，那种认定了就不回头的执拗，太熟悉了。

    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放轻了声音，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小琪，妈只是怕你将来后悔。

    妈不希望你重复我走过的路……我实在想不通，这才几天？你不但谈上了恋爱，竟然……竟然已经和人家睡到了一起。”

    邓小琪心里猛地一沉。

    母亲竟然连她和王铠之间最私密的事都知道了。

    巨大的慌乱攫住了她，随之涌起的是近乎本能的捍卫。

    她咬紧下唇，迎上母亲的目光：“我不后悔。

    凯哥对我很好，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邓心华其实也有些无措。

    道理翻来覆去就那么些，说穿了，终究是女孩家更容易受伤。

    她太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

    对方条件再好，若只是存着玩闹的心思，女儿这般单纯，哪里应付得来？更让她揪心的是，两人已经到了这一步。

    年轻人血气方刚，万一在这备战高考的紧要关口怀了孕……那真是天塌了。

    她自己就曾在这上面吃过苦头，至今想起仍觉心悸。

    邓小琪紧紧盯着母亲的脸，那上面阴晴不定的神色让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想到可能要和王铠分开，一股尖锐的痛楚便刺穿胸口，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她做不到。

    “妈，”

    她抢先开口，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如果你是想劝我们分手，那就别说了。

    我绝不可能同意。

    我爱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你要是逼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邓心华被这话惊得心头一凛，后背竟沁出薄汗。

    幸好，自己刚才没有把最决绝的话说出口。

    少女的情愫她懂，投入时往往比男孩更炽烈、更不管不顾，也更容易走上极端。

    眼下硬来是万万不能了。

    她暗自调整呼吸，把翻腾的焦虑压下去，当务之急，是得先稳住女儿，至少……至少不能再出更大的意外。

    她缓了缓神色，语气刻意放得平和：“小琪，妈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你还太小，未必真正懂得什么是爱。

    也许……也许只是一时新鲜、一时冲动呢？”

    见母亲态度似有松动，邓小琪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但反驳的话立刻跟了上来：“我懂！我就是爱他。